案例分析 08

大家的家

伊東豊雄 · 2011 起|みんなの家 Home-for-All

三十五年前,他為一個人蓋了一棟沒有窗的房子。這一次,他為一群失去家的人,蓋了一棟到處都是窗的小屋——而蓋房子的過程,比房子本身更重要。

建築師
伊東豊雄
年代
2011–
地點
日本東北地方災區
操作層級
災後重建設施 / 參與式設計

三十五年前,他為一個人蓋了一棟沒有窗的房子。
這一次,他為一群失去家的人,蓋了一棟到處都是窗的小屋。
蓋房子的過程,比房子本身更重要。

2012 年威尼斯建築雙年展日本館,海嘯枯木立柱與木墩上的大量建築模型
2012 年威尼斯建築雙年展日本館「這裡,建築是可能的嗎」。展場裡立著被海嘯鹽害枯死的杉木,背景是被沖走的城鎮全景,木墩上擺著一個接一個的方案模型——「大家的家」的答案是被反覆修改出來的:建築師先提,居民再改,改到彼此都同意為止。該屆日本館獲頒金獅獎。
※ 「大家的家」各棟建成作品目前查無可商用之自由授權照片,本頁因此改以同年日本館的展覽現場,呈現本案真正的工作方式。
Photo:dalbera/Wikimedia Commons,CC BY 2.0(依原圖等比例縮放,未作其他修改)
臨時住宅區:只有睡覺的地方 單元整齊排列,卻沒有一處可以聚在一起
住的問題解決了,
「一起生活」的問題還沒有
大家的家:一個有很多窗的小屋 很多窗、很多入口,隨時歡迎人進來
小、開放、由居民一起蓋,
是四十年前無窗小屋的完全反面
操作層級災後重建設施/用建造的過程本身,回應一場摧毀了社群關係的災難
計畫背景2011 年東日本大震災造成大規模海嘯與人員傷亡臨時住宅雖解決了居住問題,卻缺乏讓居民重新聚集、彼此支持的公共空間
核心手法由伊東發起,邀集多位建築師與當地居民共同討論, 在各處臨時住宅聚落旁興建小型木造公共小屋
參與式設計設計過程邀請居民參與討論(想要什麼樣的空間、想在這裡做什麼), 部分案例甚至由居民一起參與建造過程本身即是社群重建的一環
空間特徵每處面積僅數十平方公尺,遠小於伊東過去任何一件公共建築作品開窗量大、入口不設限,鼓勵居民自由進出、停留、聚會
後續發展計畫擴及日本東北多處災區,並延伸至其他國家的災後或社區重建案例, 成為一種可被複製、調整的社區參與模式
爭議與代價規模極小,無法解決災民的根本居住需求參與式設計耗時,且成效高度依賴主持建築師與居民的溝通品質作為象徵性計畫,長期營運與維護責任歸屬常不明確——必須誠實寫出
01
案例定位
W H Y T H I S C A S E

建築計畫的意義:計畫是尋找課題,設計是解決問題。大家的家之所以是所有 「災後重建 · 社區設施 · 參與式設計」考題的母題, 在於它示範了建築最重要的貢獻,有時來自建造的過程,遠超出空間本身—— 當一場災難摧毀的不只是房子,更是人與人之間的連結, 建築能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大家重新聚在一起討論「我們需要什麼」。

2011 年的地震與海嘯之後,臨時住宅解決了居住的問題, 卻沒有解決「一起生活」的問題—— 住宅單元整齊排列,鄰居彼此陌生,原有的社群關係被打散。 面對這樣的處境,一般的重建計畫著重於盡快提供足夠的居住單元, 公共空間往往是最後才被考慮,甚至被省略。 伊東的判斷相反:公共的、能聚在一起的空間,應該和住的地方一樣優先。 他發起了「大家的家」計畫邀集其他建築師與當地居民一起討論、一起參與建造,沒有一個人獨自完成。 房子很小,但討論與建造的過程,本身就是社群重新連結的開始。

特別提醒:這個案子最容易被寫成「溫馨的公益故事」。 真正拿分的寫法要說明它回應了計畫上的哪一個具體課題: 臨時住宅只解決居住 → 居民缺乏能聚集、交流、彼此支持的公共空間 → 常規重建流程中公共設施的興建速度遠慢於住宅單元因此需要一個規模小、造價低、可以快速興建的公共空間原型由居民參與設計與建造,讓過程本身成為社群修復的一部分整條推導的核心是:規模雖小,但解決的是「社群」而非「居住」這個更根本的問題。 同時要誠實面對代價:規模極小、無法解決根本的居住需求; 參與式設計耗時,成效高度依賴溝通品質; 長期營運與維護責任歸屬常不明確。 過程的價值不能取代對長期使用的具體規劃——這是必須誠實面對的一課。

常規:先解決住,公共空間最後補 整齊排列的住宅單元 鄰居彼此陌生,沒有交集的空間
A. 只解決居住——社群關係仍然是斷裂的
本案:先蓋一個能聚在一起的地方 小屋在住宅群中央 由居民參與設計與建造
B. 先修復連結——過程本身就是重建的一部分
代價:小屋不能取代真正的家 幾十平方公尺,不能住 過程的價值,不能取代長期規劃
C. 誠實的一面——象徵意義大於實質的居住功能
▲ 大家的家的三個基本動作:(不預設答案,先問居民現在最需要什麼)→ (用小規模、低造價、可快速興建的方式,讓建造過程本身成為參與)→ (設計成隨時歡迎人進來、沒有明確界線的小屋)。 這三個動作可以搬到任何「災後重建 / 社區營造 / 參與式設計 / 小型公共設施」的考題上。

本案在系列中的位置:四十年,繞了一整圈回到人P O S I T I O N I N G

  • 與第 01 案首尾呼應:1976 年,伊東為姊姊蓋了一棟對外幾乎不開窗的房子, 建築在此是私密的、療傷的、與社會斷開的本案則是「為一群人蓋一棟開了很多窗的小屋」, 建築回到最小的尺度,卻完全向社會打開三十五年,繞了一整圈回到人。
  • 規模上的極端反差:第 07 案高雄世運主場館容納五萬五千人本案的空間卻只有幾坪大兩案並讀能看出:不論尺度多大或多小, 「先確保它能被日常使用、能服務真正的人」都是伊東始終堅持的計畫原則。
  • 方法論在此有了根本的轉向:本系列前七案的「規則」都是建築師主導的生成邏輯 (幾何、跨距、氣候);本案的「規則」變成了「一起討論」這件事本身—— 從「建築師決定規則」到「使用者共同參與規則」,是伊東晚期最重要的一次轉變。
  • 請特別記住:這是本系列唯一一個以社會過程而非空間形式為核心價值的案例它提醒我們:建築計畫最終服務的是人,而不是形式本身 ——這句話應該貫穿整個系列,在這裡被最直接地說出來。
02
建築計畫論述四步驟
I S S U E · C O N T E N T · S T R A T E G Y · V I S I O N
課題 0 1
臨時住宅解決了居住,沒解決社群
內涵CONTENT

災後的臨時住宅依標準單元快速興建,優先確保每戶都有安身之處

  • 標準化的排列方式往往打散了原有的鄰里關係居民彼此陌生、缺乏能自然相遇與交流的場所
  • 常規重建流程把公共設施排在住宅之後甚至因預算與時程壓力而被省略
  • 伊東的判斷:「一起生活」和「有地方住」同樣重要公共空間不應該是重建計畫裡可有可無的附加項
對策手法STRATEGY
  • 優先興建小型公共空間:臨時住宅聚落旁選定基地, 興建一處供全體居民共用的小屋
  • 與居住單元同步規劃:盡量在臨時住宅完工的相近時程內啟用不讓公共空間成為事後補充
  • 低造價快速興建:採用木構造與在地可取得的材料控制造價與工期
願景VISION

居民在搬進臨時住宅後不久,就有一個可以走出家門相聚的地方「一起生活」的機會,不必等到正式重建完成才出現。

課題 0 2
建築師該替居民決定,還是問居民
內涵CONTENT

災後重建中,專業者往往基於效率考量,直接提出設計方案

  • 這種作法的問題是設計可能與居民真正的需求脫節而且完全跳過了讓居民重新參與公共事務的機會
  • 伊東的判斷:別代替居民決定,先問他們現在最需要什麼對剛經歷重大災難的人而言,「被詢問」本身就有意義。
  • 核心觀念:參與式設計不只是蒐集需求的方法, 也是讓居民重新找回自主感與社群連結的過程
對策手法STRATEGY
  • 多輪討論會:與居民召開多次討論會, 了解他們希望在這個空間裡做什麼 (聊天、用餐、手作、兒童遊戲等)。
  • 多位建築師參與:不同地區的計畫邀請不同建築師主持依當地居民的具體需求調整設計
  • 居民參與建造:部分案例邀請居民實際參與部分施工如塗裝、家具製作等居民能力可及的工作
願景VISION

小屋裡外的每一個決定,都經過居民親口說出的需求建造的過程,讓居民從「受助者」重新變回「參與者」。

課題 0 3
房子要蓋得多開放,才叫「大家的」
內涵CONTENT

公共空間如果入口不明顯、氛圍過於正式反而會讓居民不敢輕易進入

  • 本案的名稱是「大家的家」,這個名字本身就設定了一個高標準: 它必須讓每一個人都感覺「這裡也是我的」
  • 伊東的判斷:開放感要靠空間本身傳達,不能只靠標語大量的開窗、多向度的入口,讓人從外面就能感受到裡面的活動降低跨入的心理門檻
對策手法STRATEGY
  • 大量開窗:四周設置遠多於一般小屋所需的窗戶讓室內活動的光與聲音自然溢出到戶外
  • 無明確正面:不強調單一主要入口使建築從各個方向都容易親近
  • 尺度親人:刻意維持木造小屋的親切尺度避免任何讓人聯想到公務機關或正式設施的印象
願景VISION

居民路過就能看見裡面有人,也更容易自然而然地走進去「開放」是從外面就感受得到的氛圍,寫在門口的標語沒有用。

課題 0 4
一個計畫,怎麼在不同災區被複製
內涵CONTENT

災難不會只發生一次,也不會只發生在一個地方計畫如果只服務單一地點,經驗就無法被延續

  • 伊東的判斷:與其做一個完美但獨一無二的方案, 不如發展一套可以被調整、複製的模式
  • 核心觀念:「大家的家」不是一棟固定的建築設計, 是一套「先問需求、再共同建造」的流程各地依居民的實際需求產出不同的空間
對策手法STRATEGY
  • 邀請多位建築師參與:不同災區的計畫由不同建築師主持設計但共享同一套參與式討論的方法
  • 因地制宜的空間內容:各處小屋依當地居民的討論結果可能側重用餐、手作、兒童活動或單純的交流空間
  • 持續擴展的網絡:計畫陸續擴及日本東北多處災區, 並延伸為其他地區社區營造參考的模式
願景VISION

「大家的家」是一套可以在不同地方重新發生的過程,遠不只是一棟房子建築師的角色,從「設計一棟房子」變成「設計一套讓大家一起蓋房子的方法」。

課題 0 5
過程很動人,但小屋能撐多久
必須誠實處理的一層
內涵CONTENT

本案最動人的部分是過程,但這也是它最容易被過度美化之處。

  • 規模的局限:每處僅數十平方公尺完全無法承擔真正的居住機能,只能作為輔助性的公共空間
  • 參與式設計的成本:多輪討論會耗費相當的時間與人力成效高度依賴主持建築師與居民之間的信任與溝通品質不是每個案子都能複製出同樣的效果
  • 長期維護的模糊:小屋興建後由誰負責日常維護、 水電費用由誰支付,在部分案例中並不明確臨時住宅聚落一旦拆除或居民遷出,小屋的後續用途也隨之懸而未決
  • 誠實的結論:過程的價值無可取代, 但過程不能取代對空間長期使用的具體規劃。
對策手法STRATEGY
  • 明確後續責任:興建前先與地方政府或社區組織約定 後續的維護與使用權責
  • 規劃退場機制:當臨時住宅聚落因正式重建而拆遷時事先討論小屋是否遷移、轉贈或拆除
  • 今日應補的檢討:提出參與式或小型公共設施的方案時, 應同時說明誰負責長期維護、經費從何而來, 以及當使用情境改變(如聚落拆遷)時的因應方案
願景VISION

反面願景:建造的過程能修復社群, 但空間本身如果沒有明確的長期歸屬與維護計畫, 它終究只停在一個動人的起點,走不到可持續的終點。

四步驟的寫法提醒:災後重建與參與式設計類題目, 課題欄的第一項一定是「這場災難真正打散了什麼」—— 是居住空間、還是社群關係、還是兩者皆是? 對策欄則要明確回答:你的參與式流程具體怎麼進行,以及這個空間完工後由誰負責維護。 「過程本身就是重建的一部分」——這句話寫得出來, 但務必接著寫「而且我規劃了它的長期歸屬」,你的方案才不會停在感動階段。

03
三層次解析
三 個 層 次 都 不 應 以 基 地 內 為 限

平立面造型F O R M

關鍵字|親人尺度 · 木構造 · 多向開口 · 因地制宜 · 過程重於形式
  • 造型刻意退到最低限度:與本系列前七案的強烈幾何操作形成鮮明對比, 本案的量體幾乎沒有造型企圖,只是一個親切的木造小屋考場上要記住:不是每個案子都需要「強烈的造型」; 當計畫的核心是社會過程,退讓造型反而是對的判斷。
  • 各地方案彼此不同,沒有統一的建築語彙: 不同建築師、不同居民討論結果,產生外觀各異的小屋這打破了一般案例分析期待「找到一致的造型邏輯」的慣性—— 本案的一致性在於方法(參與式流程),形式上找不到。
  • 木構造回應在地與速度:多數案例採用木構造取材相對容易、施工快,也更貼近居民熟悉的傳統民居質感
  • 大量開窗成為唯一共同的造型手段:各地案例雖然外觀不同, 但幾乎都有遠多於一般小屋所需的開窗量—— 這是貫穿所有版本、少數共同的設計原則
  • 沒有正式的立面語言:本案不追求任何可以被稱為「風格」的東西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造型的完成度,並非這個計畫要被評價的標準。
造型退讓,過程站到前面 正式的公共建築 明確的正面與入口,造型是重點 大家的家 無正式立面,開窗多,過程比造型重要
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造型比較僅為觀念示意,實際各地案例外觀差異甚大
▲ 造型層次的考場用法:不是每個題目都需要展現強烈的造型操作。 當計畫書明確指出核心價值在於使用者參與社會過程時, 刻意讓造型退讓、以親人尺度與在地材料回應,反而是更成熟的判斷。 能說明「為什麼這裡不需要強烈造型」,和說明「為什麼這裡需要強烈造型」同樣重要。

空間機能P R O G R A M

關鍵字|多用途單一空間 · 疊合共用 · 居民共同決定用途 · 低度管理 · 彈性

本案的機能核心是「不預先定義用途」: 每一處大家的家都是由居民討論後決定要做什麼建築師提供的是空間的可能性,機能清單留給居民寫

  • 單一空間承擔多種活動:用餐、手作、兒童遊戲、單純聊天 都可能發生在同一個房間裡依時段與需求自然轉換
  • 疊合共用:小屋的六重角色。同一個空間 同時是聚會所、資訊交流站、兒童遊戲場、 臨時避難的心理支持點、居民自主活動的舞台,以及社群重建的起點—— 這是本系列「一個元素做很多事」在社會意義上最深刻的一次示範
  • 低度管理:不同於一般公共設施需要正式的管理單位與開放時間大家的家多半採取較寬鬆、由居民自主維護與開放的模式
  • 彈性優先於效率:空間沒有固定家具配置依當下的活動需求隨時重新安排這與強調機能分區的其他案例(如第 06 案圖書館)形成鮮明對比
  • 機能的反面:不預先定義用途也代表沒有明確的營運計畫今日的同類方案應在設計初期就與地方組織討論 「誰負責開門關門、誰負責基本清潔與維護」避免美好的意圖因缺乏具體分工而逐漸荒廢
一間小屋,六種角色 聚會 · 交流 · 遊戲 · 支持 · 舞台 · 起點 一間小屋,六件事
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

小屋的六重角色O V E R L A P

一、聚會所|居民日常見面、聊天、分享訊息的場所
二、資訊交流站|重建進度、生活資源等資訊自然流通之處
三、兒童遊戲場|提供孩子安全活動與陪伴的空間
四、心理支持點|居民彼此陪伴、分擔情緒的場所
五、自主活動舞台|居民自發舉辦的活動與聚會
六、社群重建的起點|建造與使用的過程本身即是重建的一環
但代價是…… 六件事全部依賴居民自發的參與與使用沒有一項是靠管理制度強制維持的「一個元素做很多事」在社會設計上換來的是真實而深刻的意義, 代價則是它的成敗完全繫於居民是否願意持續投入—— 這是本系列所有案例中,最無法靠圖說保證成功的一案。

計畫思考P L A N N I N G

關鍵字|課題 · 內涵 · 對策 · 願景 · 概念轉化

本案可濃縮成三個可搬用的動作, 任何「災後重建 / 社區營造 / 參與式設計 / 小型公共設施」考題都能直接套:

  1. 問(ask)——不預設答案,先問使用者現在最需要什麼。 寫成:「本案於設計前召開多輪居民討論會, 確認社群當下最缺乏的公共功能(交流、育兒、手作等), 再依討論結果決定空間內容。」 「被詢問」本身對經歷創傷的社群就有修復意義—— 這句話能把參與式設計從流程,提升為對人的尊重。
  2. 造(build together)——讓建造過程本身成為參與,而不只是設計階段。 說明居民參與的具體環節(討論、塗裝、家具製作等), 並寫明低造價與快速工法如何使這種參與變得可行過程的意義,跟完工後的空間一樣重要,甚至更重要。
  3. 開(welcome)——用空間本身的氛圍降低跨入的心理門檻。 寫成:「本案以多向開窗與無明確正面設計, 使建築從外部即可感受到內部活動,降低使用者跨入的猶豫。」 開放感是設計出來的,標語宣示不來。

第四個動作是續(sustain)把過程的感動,轉譯成具體可執行的長期計畫。 寫成:「本案於興建前即與地方組織約定後續之維護與使用權責, 並針對臨時聚落拆遷情境,事先規劃小屋之遷移、轉贈或拆除方案。」 過程的價值無可取代,但不能取代對長期使用的具體規劃—— 這是所有參與式或象徵性計畫題目最容易被扣分、也最該主動補上的一段。

放進系列裡看:從個人到社群,四十年的弧線C R O S S R E A D I N G

比較項目White U 1976(本系列起點)大家的家 2011–(本案)這一組對照教了什麼
服務對象一個家庭一整個受災社群尺度從個人擴大到集體
開窗策略幾近無開口大量開窗封閉與開放取決於使用者的心理需求
設計主導者建築師獨立設計建築師與居民共同決定從專業主導到參與式共創
建築的角色療傷、與社會斷開連結、向社會打開建築對人的意義是會反轉的
結局1997 年拆除持續擴展至多處災區能被複製的方法比單一建築更長壽

這張表的用法:當題目要求對照「建築師個人風格」與「使用者參與」的分寸時, 可以直接引用這組首尾呼應:「同一位建築師,面對『一個人的傷』與『一群人的傷』, 給出了完全相反的空間答案——封閉與開放,都是對使用者心理狀態最誠實的回應。」 能看出這條四十年的弧線,你對這位建築師方法論的理解就完整了。

04
敷地與環境層級分析
S I T E & C O N T E X T

基地內 / 基地外的層級對應L E V E L S

  • 區域級:2011 年的地震與海嘯影響範圍遍及日本東北多個縣市各地受災程度與居民組成差異極大本案最重要的認知是:災後重建沒有標準答案, 必須依每個社群的實際狀況分別回應。
  • 聚落級:臨時住宅依標準規格快速興建,缺乏原有的鄰里紋理大家的家選址於居民容易步行抵達之處,重新建立聚落中的核心節點
  • 基地級:各處基地多為臨時住宅群旁的畸零地或公共用地規模有限,這也直接限制了小屋的量體大小
  • 人體級:經歷重大創傷的居民,對空間的心理感受尤其敏感親人尺度、大量自然光與熟悉的木構造質感,都是刻意為安撫心理狀態而做的選擇

環境條件與環境串聯E N V I R O N M E N T

  • 氣候應對:日本東北冬季嚴寒木構小屋須具備基本的保溫能力部分案例設置簡易暖爐或蓄熱設施因應
  • 材料的心理意義:採用木構造與在地熟悉的材料不只是造價與工期考量,也讓居民在視覺與觸感上感到親切, 而非置身於陌生的臨時設施中
  • 基地的限制與彈性:多數基地面積有限,須以最精簡的量體 達成最大的空間效益這也呼應了「不追求造型、專注機能」的整體策略
  • 與臨時住宅的動線關係:小屋選址須讓多數住戶能輕鬆步行抵達過遠的位置會降低居民日常使用的意願
  • 災後环境的特殊考量:部分基地鄰近受災地區, 設計時須注意居民對特定景觀或方向的心理感受避免無意間造成二次的情感衝擊
選址:步行可及是使用率的關鍵 步行可及範圍 位置太遠,居民就不會走過來
原理圖 A:小型公共設施的選址,
步行距離往往決定使用率
材料的心理意義大於造價考量 木構造:熟悉、親切 組合鋼構:陌生、設施感 災後心理狀態下,材料的觸感與記憶同樣重要
原理圖 B:災後設施的材料選擇,
要考慮的不只是造價
05
延伸案例對照
原 型 與 平 行 案 · 當 代 呼 應 案

本案交疊了兩個題目:小型公共聚會空間的原型從哪裡來, 以及參與式設計要怎麼被落實。三個平行案分別回答了: 公共食堂與集會所的傳統類型、參與式設計的方法、無窗小屋的直接前身。

A. 原型與平行案

延伸案例面對的課題採取的對策與本案的對照
傳統聚落的集會所與公民館日本鄉村類型小型聚落需要一個不屬於任何個人、供全體居民共用的場所, 用於祭典籌備、公共討論、日常交流樸素的木構造建築作為聚落的中心, 低度管理、居民自主使用,是聚落自治的物理載體本案的直接類型原型。 集會所證明了「一個不特別屬於誰、卻屬於大家」的空間 是聚落自治與社群凝聚的基礎設施引用這個原型,可以把「大家的家」從單一救災方案, 提升為對日本傳統社群空間智慧的當代復興。
參與式設計的方法論當代社區營造常見手法專業者主導的設計常與使用者的真實需求脫節如何讓使用者的聲音真正進入設計過程工作坊、討論會、模型共作等方式, 邀請使用者在設計早期階段就參與決策本案是這套方法在災後急迫情境下的實踐版本。 一般社區營造有較充裕的時間醞釀共識本案則要在災後有限的時間與資源下快速凝聚居民意見這組對照能說明:參與式設計的深度, 必須依實際的時間與資源條件調整,不能一概而論。
伊東豊雄 · White U1976,東京如何為經歷重大創傷的家庭創造一個安全、可以療傷的空間對外幾乎不開窗的 U 形量體圍出中庭, 建築成為一個完全屬於使用者的封閉世界本案最直接的方法論前身,卻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White U 面對一個人的創傷,選擇封閉、療傷、與社會斷開; 大家的家面對一群人的創傷,選擇開放、連結、向社會打開兩案並讀是本系列最核心的一組對照—— 同一位建築師,會依創傷的性質給出完全不同的空間答案。 (本系列第 01 案已完整處理。)

並排的用法:災後重建或社區設施題目開頭先寫兩句: 「本案於設計前召開居民討論會,確認社群當下最缺乏之公共功能, 並依討論結果決定空間內容與參與建造之程度,同時明確約定後續維護權責。」 先問需求、再談維護,兩句話就交代完參與式設計的立論。

B. 當代呼應案

延伸案例面對的課題採取的對策與本案的對照
伊東豊雄 · 高雄世運主場館2009,台灣大型體育設施需要開放的公共性與賽後的日常使用不封閉的螺旋量體與無圍牆設計, 讓場館平時成為市民可自由進出的都市公園「先是公園,才是場館」與「先問需求,再共同建造」是同一種計畫哲學的不同尺度。 高雄世運服務數萬人的日常公共性, 大家的家服務數十人的社群修復兩案並讀能看出:不論規模大小, 「讓設施先融入日常生活」都是伊東始終堅持的計畫原則。 (本系列第 07 案已完整處理。)
伊東豊雄 · 岐阜媒體中心2015,岐阜市民媒體中心需要讓人在大空間中感受到歸屬感木格柵大屋頂與傘狀 globe在大尺度空間中創造出多個親人的小領域「在大空間中創造親人的領域」與「用小尺度直接創造親人的空間」 是同一個目標的兩種手法。 岐阜在大型公共建築內部切分出親密感, 大家的家本身就是親密尺度兩案並讀能看出:親人尺度可以是整棟建築的策略, 也可以是大建築裡的局部策略。 (本系列第 09 案將完整處理。)
台灣的災後社區設施與社區營造在地條件的檢討台灣歷經多次重大地震(如 921、0206 等), 災後重建常面臨組合屋社群關係斷裂、 重建進度與社群需求不同步等課題; 近年社區營造與參與式規劃已逐漸成為公共工程的常態要求部分災後重建案例已嘗試設置社區活動中心或共食堂但多由政府或民間團體主導,居民參與程度不一本案給台灣的三個提醒: 其一,公共聚會空間應與臨時住宅同步規劃,別等事後補建台灣的組合屋政策可借鏡這一點納入前期規劃; 其二,參與式設計需要專業者投入相當的溝通時間公部門的採購與時程制度應為此保留彈性; 其三,長期維護與權責歸屬須在興建前明確約定避免重蹈許多台灣社區設施「建成即閒置」的覆轍

系列軸線上的位置T I M E L I N E

1976 White U / 1984 銀色小屋(為一個人蓋一棟沒有窗的房子)→ 1986 風之塔(表層開始承擔意義)→ 2001 仙台媒體中心(結構要素取代柱樑)→ 2002 蛇形藝廊展亭(一條規則同時完成多件事)→ 2004 TOD'S 表參道(規則服務品牌識別)→ 2007 多摩美術大學圖書館(規則服務使用者身體)→ 2009 高雄世運主場館(規則服務氣候與能源)→ 2011– 大家的家為一群人蓋一棟開了很多窗的小屋;規則從建築師的生成邏輯, 轉為居民共同參與的過程——這是全系列最根本的一次方法論轉向)→ 2015 岐阜媒體中心(規則回到溫帶服務光與氣流)→ 2016 臺中國家歌劇院(曲面牆服務結構與聲學)。
本案是這條線最重要的轉折點:三十五年前,建築是伊東為一個人蓋的私密庇護所; 三十五年後,建築成為他與一整個社群共同蓋起來的、對所有人打開的家。

06
考題轉化:可搬用的四張牌
H O W T O U S E I T

適用題型
災後重建與臨時安置設施 · 社區營造與參與式規劃 · 小型公共聚會空間 · 組合屋與集合住宅的公共設施 · 低造價快速興建 · 社會設計與過程導向的計畫題

牌一:問(ask)——先問使用者現在最需要什麼

寫成:「本案於設計前召開多輪居民討論會, 確認社群當下最缺乏的公共功能,再依討論結果決定空間內容。」 「被詢問」本身對經歷創傷或變動的社群就有修復意義—— 這一手在災後重建、都更安置、老舊社區改造等題型都能直接建立論述的正當性。

牌二:造(build together)——讓建造過程本身成為參與

說明居民參與的具體環節低造價、快速工法如何使這種參與變得可行「本案採木構造與簡化工法,邀請居民參與塗裝、家具製作等環節, 使建造過程本身成為社群重新連結的機會。」 過程的意義,可以跟完工後的空間一樣重要,甚至更重要—— 這一手適用於任何強調社會設計價值的題目。

牌三:開(welcome)——用空間氛圍降低跨入的心理門檻

寫成:「本案以多向開窗與無明確正面設計, 使建築從外部即可感受到內部活動,降低使用者跨入的猶豫。」 開放感是設計出來的,標語宣示不來—— 這一手適用於任何希望降低使用門檻、鼓勵自發參與的小型公共設施題型。

牌四:續(sustain)+ 代價的揭露

過程導向的計畫必然留下長期經營的空白,請主動指出並補救: 興建前即與地方組織約定後續之維護與使用權責, 並針對使用情境改變(如聚落拆遷、社群解散)事先規劃遷移、轉贈或拆除方案。 另須誠實承認:規模極小無法解決根本居住需求、 參與式設計耗時且成效依賴溝通品質、 象徵性計畫的長期營運責任常不明確。 過程的價值無可取代,但不能取代對長期使用的具體規劃—— 這是所有參與式或社會設計題目最容易失分、也最該主動補上的一段。

07
考場速記
E X A M S H E E T

A. 三張必畫圖

圖 0 1 · 現況分析

參與式流程圖

畫出討論會的輪次與各階段的居民意見如何轉化為設計決策。 先證明空間內容有真實需求的依據。
圖 0 2 · 策略配置

選址與步行可及圖

標出臨時住宅群與小屋的步行距離關係這張是決勝圖。
圖 0 3 · 長期經營

維護權責與退場機制圖

標出維護權責分工聚落拆遷後的因應方案證明你想過長期經營。

B. 空間定性定量檢核表(災後重建/小型公共設施版,逐項自我檢查)

分區空間名稱數量/空間量對應課題對應設計準則
參與居民討論會多輪,設計前完成需求真實性先問需求,再決定內容;紀錄轉化為設計依據
主體多用途單一空間數十平方公尺過程重於形式不預設固定機能;家具可彈性重組
開放多向開窗與入口遠多於一般小屋降低跨入門檻無明確正面;由外可感受內部活動
選址臨時住宅群旁步行可及範圍內使用率過遠會降低使用意願;優先考量步行距離
材料木構造在地可取得材料心理親切感造價與工期考量外,兼顧觸感與熟悉感
維護權責分工興建前約定營運空白誰開門關門、誰負責清潔水電
退場拆遷因應方案興建前規劃臨時性聚落拆遷時之遷移、轉贈或拆除機制

C. 關鍵字銀行可直接寫進申論與圖說

計畫核心|建造過程即重建、先問需求再決定內容、 被詢問本身即有修復意義、社群連結先於居住空間、造型退讓於社會過程
參與式設計|多輪居民討論會、居民參與建造環節、 多位建築師依地制宜、與傳統集會所的類型呼應、低度管理與居民自主
空間與機能|多用途單一空間、疊合共用(小屋的六重角色)、 大量開窗降低跨入門檻、無明確正面、親人尺度與木構造
計畫思考|問/造/開/續、過程的意義不能取代長期規劃、 維護權責興建前約定、拆遷退場機制、步行可及決定使用率
代價與誠實|規模極小無法解決居住需求、參與式設計依賴溝通品質、 象徵性計畫的長期營運責任常不明確

一句話記住這個案例

房子很小,
但一起蓋房子的過程,讓大家重新變回鄰居。
只是感動之後,別忘了問一句:以後誰來開門、誰來關門。

下一案的接點N E X T

第 09 案岐阜媒體中心: 本案用最小的尺度回應了一個社群的需要;下一案,伊東要用木格柵大屋頂, 在一座真正的市民建築裡,重新創造出這種親人的歸屬感。 他把大家的家學到的「小尺度的溫度」, 帶進一座需要容納整座城市的公共建築裡。 請帶著本案的兩個問題進入下一案——「大型建築裡,可以同時存在很多個小家嗎」「一片屋頂,可以同時做光、風與領域三件事嗎」。 你會看到伊東用十一把懸掛的傘,把這座系列的兩條線——結構的兼職,與對人的關懷——重新縫在一起。

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伊東豊雄公開發表之「大家的家」計畫說明與訪談 (2011 年東日本大震災後於日本東北多處臨時住宅聚落興建之過程、 多位建築師與居民共同參與之討論與建造方式、計畫後續擴展情形); 日本傳統聚落集會所與公民館之建築類型文獻;當代參與式設計方法論之相關研究。

圖說註記|本文所有圖面均為教學用概念示意圖,依公開發表之計畫內容重繪,非測繪成果; 各地案例之實際規模、外觀與參與方式差異甚大,本文所述為整體計畫精神之概括說明。 台灣災後社區設施一節為類型與制度條件之討論,非指涉特定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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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東豊雄 系列其他案例
00
伊東豊雄
三十五歲那年,他為一個人蓋了一棟沒有窗的房子;七十五歲那年,他為一座城市蓋了一棟沒有直牆的房子。中間這四十年,他只問了一個問題:一個元素能同時做多少事。這一章先認識人,再看作品。
1941–
01
White U + 銀色小屋
他為剛喪夫的姊姊,蓋了一棟沒有窗的房子。八年後,他在隔壁為自己,蓋了一棟幾乎沒有牆的房子——同一塊地、同一個人,兩個完全相反的答案。
1976 / 1984
02
風之塔
它沒有門、沒有樓層、沒有一坪可以使用的空間。白天只是車站前一根銀色的柱子;入夜以後,它會把當下的風與噪音翻譯成光。
1986
03
仙台媒體中心
他把一棟建築拆成三種東西:板、管、皮,然後拿掉了所有的柱和樑。剩下十三根像海草一樣搖曳的管子,穿過六層樓板。
2001
04
蛇形藝廊展亭
牆上沒有畫任何一條線。所有的線條,都是一個正方形反覆旋轉、放大之後自己長出來的——一條規則,同時完成了結構、立面、開口與圖案。
2002
05
TOD'S 表參道大樓
窗戶並非開在牆上的洞。牆本身,就是一棵樹的樹枝長成的;樹枝之間留白的地方,剛好就是窗。
2004
06
多摩美術大學圖書館
沒有兩個拱是一樣寬的。跨得愈開的地方,就是這個空間最重要的地方——你不用看標示,走進去,身體就知道該往哪裡去。
2007
07
高雄世運主場館
它沒有大門,也沒有圍牆。屋頂上鋪滿太陽能板,白天發電、晚上把整座場館的燈都點亮——這是伊東第一次把作品交給亞熱帶的太陽。
2009
09
岐阜媒體中心
屋頂下懸著十一把巨大的傘。每一把傘底下,都是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天地——在一個很大的房子裡,你依然能找到一個很小的家。
2015
10
臺中國家歌劇院
沒有一面牆是直的,也沒有一根柱子。走廊、劇場、聲音的路徑,全部由同一組連續曲面決定——伊東的方法論,第一次在台灣被推到極致。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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