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大門設計廣場

城市要的是一座能帶動設計產業的展示與交流基地，樓地板約八萬六千平方公尺級， 基地卻是一座剛被拆除的舊運動場，四周是首爾最密集的服飾批發商圈， 而開挖之後又在地下發現了朝鮮時代的都城城牆與水門遺構。 一般的解法是把遺構移地保存，讓建築照原方案完成。 札哈與首爾市的選擇是：把遺構留在原地，讓建築為它改變， 於是主要的展場被壓進地面以下， 地面層讓給遺構與公園， 最後屋頂被做成一片可自由步行的連續斜面，市民不必購票就能走上去、穿過整個街廓。 往下壓是為了讓出地面，把屋頂變成地面是為了把讓出去的量補回來。

特別提醒：這個案子最容易被寫成「造型像太空船，屋頂公園很有創意」。 真正拿分的寫法要說明這棟建築的形狀是從「地面不夠用」與「遺構不能動」這兩個限制推導出來的： 因為地下挖出了遺構，所以地面層必須讓出來； 因為地面層讓了出去，樓地板需求沒有變，所以量體只能往地下發展； 因為量體壓進地下之後基地上會剩下一個大屋頂，所以屋頂乾脆做成可以走的地面； 因為屋頂要讓人走，所以它必須是連續的緩坡，女兒牆式的平台在這裡行不通。 每一個造型決定，背後都有一個關於土地使用的理由。 同時要誠實面對代價：基地上原有的東大門運動場是韓國第一座現代運動場，承載了幾代市民的記憶，它的拆除爭議至今未消； 原本在周邊營生的攤商被遷移，這個過程受到相當的批評。

本案在系列中的位置：地面被畫成三層P O S I T I O N I N G

• 與前案的接續：第 08 案海達阿利耶夫中心把地面捲成了整棟建築， 但那張表面只能被看。 本案把同樣的連續表面交給了市民的腳—— 屋頂不再是形象，而是一片真的可以走上去的公園。
• 系列的提問在此得到最完整的回答： 「地面，可以被重新畫一次嗎？」——本案的答案是「可以畫三層：地下、地面、屋頂」。 從第 01 案在地面上抽出一條線開始，這條線索在這裡達到它的最大值。
• 方法的伏筆：本案因為現地發現而修改設計的經驗， 指向本系列最後一案的核心判斷—— 第 10 案淡江大橋把「必須被保留的既有資產」從地下的遺構換成了天上的夕陽， 而建築同樣為它讓開。
• 也請記住本案最誠實的一面：這是一座把地下的歷史挖出來、留下來、展示出來的建築， 但它腳下那座被拆掉的東大門運動場，同樣是歷史—— 它是韓國第一座現代運動場，也承載了幾代市民的共同記憶；周邊攤商的遷移過程更受到批評。 保存從來就是一種選擇，而做出選擇的人要說得出理由——這是本系列往後每一案都要補上的那一半。

平立面造型F O R M

• 造型的第一個決定是一個方向：往下。主要量體被壓進地面以下。 考場上要記住：當地面層被更重要的價值佔用時，「往下」是一個必須被主動提出的選項， 而它的代價（防水、排煙、逃生、造價）也必須同時被提出。
• 真正的造型發生在屋頂的坡度：本案屋頂的每一段坡度都必須讓人走得上去。 「這棟建築的造型受制於一個很具體的數字——人可以走的坡度」—— 自由曲面一旦要讓人踩上去，它就不再完全自由。
• 從街上看不到全貌：本案沒有可以一眼看完的立面， 因為它太長、太低、又是連續的曲面—— 這是量體「消失」的一種方式：不是變小，而是變得無法被一次看完。
• 四萬五千片各不相同：外殼由約四萬五千片曲率各異的鋁板組成， 每一片都需要獨立的定位與加工資料—— 這是數位化製造在建築上最早的大規模實踐之一，也是本案造價的主要來源。
• 單一材料是必然的：整棟建築只用一種面材與一種顏色， 任何材料的變化都會把這片連續的地形切成幾塊。

空間機能P R O G R A M

本案的機能核心是「三種使用者、三層地面」： 地下屬於買票看展的人，地面屬於來看遺構與散步的人， 屋頂屬於只是要抄近路穿過街廓的人——而第三種人最多。

• 先分使用者，再分樓層：付費的展覽在地下，免費的公園在地面， 完全開放的穿越在屋頂——所有含收費與免費機能的題目， 第一步都是把使用者依「願不願意付錢」分層。
• 遺構就是展品：地面層的城牆與水門遺構本身即是常設的展示內容， 不需要另外建館。
• 疊合共用：那片屋頂的六重角色。可上人的連續屋頂 同時是公園、是穿越街廓的捷徑、是讓龐大量體在視覺上消失的手段、 是俯瞰遺構的觀景平台、是活動與市集的場地，以及下方展場的覆土隔熱層—— 這是本系列「一個元素做很多事」最後一次、也是最完整的一次示範。
• 下沉廣場串連上下：下沉廣場把自然光帶進地下層，也讓地下與地面的動線連續。
• 機能的反面：三層地面雖然讓一塊基地的使用效率達到最高， 卻也讓垂直的方向感變得困難——訪客常搞不清自己在第幾層、出口在哪一邊； 而屋頂全時開放代表夜間的安全管理、清潔與植栽維護是永久的成本—— 今日採用類似的多層地面策略時，指標系統與管理人力必須在方案階段就一併編列。

計畫思考P L A N N I N G

本案可濃縮成三個可搬用的動作， 任何「舊場館改建 / 施工中發見遺構 / 大量體與既有商圈共存」考題都能直接套：

1. 埋（push it down）——當地面層被更重要的價值佔用時，把量體往地下發展。 寫成：「本案地面層留設為 ○（遺構展示／開放公園）， 主要 △ 空間配置於地下 □ 層，並以下沉廣場與天井引入自然光。」
2. 讓（redesign for what you found）——為現地發現的既有價值修改方案，就地保存。 寫明：「施工中發見之 ○ 遺構就地保存並公開展示， 新建量體之地下開挖界線與基礎位置為其調整，並納入 △ 園區之常設展示內容。」 改設計之後一定要回答「工期與造價增加多少、誰承擔」。
3. 走（make the roof a ground）——把屋頂做成任何人都能走上去的連續地面。 寫成：「屋頂以連續緩坡構成，坡度符合步行與無障礙需求， 全時免票開放並可自 ○ 方向穿越街廓，構造採可上人之覆土屋頂。」

第四個動作是選（declare what you keep）： 把你決定留下什麼、放棄什麼，以及理由，明白地寫出來。 寫成：「本案保存 ○，拆除 △，其判斷依據為 □； 受影響之 ● 名營業者／住戶之安置方案與時程另附，並於設計階段完成說明會。」 能主動說明保存的取捨與安置的計畫，你的更新提案才站得住。

放進系列裡看：基地上「不能動的東西」怎麼被對待C R O S S　R E A D I N G

基地內 / 基地外的層級對應L E V E L S

• 區域級：東大門是首爾最重要的服飾批發與零售聚落， 許多商場二十四小時營業，人流在深夜達到高峰。 本案最重要的認知是：這是一個作息與一般城市完全不同的區域。 一座在晚上十點關門的文化設施，放在一個凌晨三點最熱鬧的商圈裡， 會在它最需要人的時候是空的——這正是本案把屋頂做成全時開放公園的深層理由。
• 基地級：基地是一座剛拆除的舊運動場，地下埋著都城城牆與水門遺構。 建築把兩個條件都吸收：遺構決定了地面層留給誰，運動場的規模決定了基地有多大。
• 建築級：量體下移 → 遺構就地保存 → 屋頂做成可走的地面 → 單一材質包覆。 四個決策，全部指向「讓八萬平方公尺在一個低矮密集的商圈裡不壓人」這個目的。
• 人體級：市民可以在任何時間從任一方向走上屋頂，穿過街廓，或坐下來休息， 而完全不必知道底下有一座展覽館—— 考場上要理解：一座公共建築最大的公共性，往往發生在它沒有營業的時候。

環境條件與環境串聯E N V I R O N M E N T

• 屋頂的防水與排水：可上人的覆土屋頂下方即是室內展場， 防水層的破損直接造成展場漏水，排水口的位置與檢修路徑必須在設計階段就定案。
• 地下空間的環境：主要展場位於地下，自然採光、排煙與逃生全部依賴工程手段， 下沉廣場與天井因此同時是採光、排煙與逃生的路徑。
• 冬季的屋頂：首爾冬季嚴寒且會積雪， 可上人斜屋頂的融雪、排水與防滑是實際使用上的難題。
• 台灣的參照：台灣有大量舊球場、舊市場與舊工廠正在改建，本案的策略可以直接參考。 程序上，施工中發見疑似考古遺址時， 依《文化資產保存法》第 57 條應即停止工程並通知主管機關—— 這是台灣考卷上可以具體寫出的一個環節，比空泛地談「尊重歷史」有力得多； 氣候上，台灣年雨量約 2,500 公釐級、夏季暴雨集中， 可上人屋頂的瞬時排水量與防水構造要求遠高於溫帶地區， 且高溫多濕使地下空間的除濕能耗顯著上升； 制度上，受影響攤商的安置涉及地方政府的攤販管理與市場用地政策， 這一環在台灣的公共工程爭議中出現的頻率極高，提案時應主動處理。

本案交疊了兩個題目：把建築做成一座可以走上去的人造地形，這個類型從哪裡來， 以及挖出來的東西要留在原地還是搬走。三個平行案分別回答了： 覆土與人造地形的類型原型、考古遺構原址保存的類型，以及札哈自己連續外殼的前一次實踐。

A. 原型與平行案

B. 當代呼應案

A. 三張必畫圖

B. 空間定性定量檢核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