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分析 03

費諾科學中心

Phaeno Science Centre|2000 競圖,2005 開幕

基地本身就是一條路。札哈於是把整棟建築抬離地面,只留下十個可以走進去的錐,讓地面層完全不必被切斷。

建築師
札哈·哈蒂
年代
2005
地點
德國沃夫斯堡
操作層級
都市斷點與大跨距層級

基地本身就是一條路。
札哈於是把整棟建築抬離地面,只留下十個可以走進去的錐,
讓地面層完全不必被切斷。

費諾科學中心被混凝土錐體抬離地面,下方為開放的架空層
費諾科學中心(2005,德國沃夫斯堡)。看整棟建築與地面之間那道連續的陰影——樓板被整片抬離地面,只剩幾個粗大的錐體落地。錐與錐之間沒有牆,人可以從任何方向穿過去。也請注意這片架空層有多暗:建築自己的樓板擋住了低角度的陽光,這正是「讓出來的地面沒有人停留」這個批評的來源。
Photo:Richard Bartz/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依原圖等比例縮放,未作其他修改)
展場整片抬高 地面層可全向穿越 十個錐落地,其餘的地面全部還給城市
建築讓開,路就通了——
基地本身是市民往車站的必經之處
錐頂開口導入天光 中空 結構 動線 一個錐=柱+樓梯+店鋪+採光井+領域界定
支撐的數量被降到十個,
剩下的每一個都必須身兼多職
操作層級都市斷點與大跨距/本系列第一次把「地面」整片抬起來。前兩案處理的是地面的線與地面的翻折,本案處理的是地面的高度
業主與計畫業主為沃夫斯堡市,計畫為可動手操作的科學中心—— 含大面積展示場、科學劇場、實驗室、商店與咖啡並被賦予帶動城市轉型的任務
核心手法抬起地面整座建築被抬離地面約一層樓高僅以十個中空的混凝土錐落地地面層無牆、可全向穿越
結構系統清水混凝土為主體,大量採用自充填混凝土(self-compacting concrete)處理密集配筋與複雜模板屋頂以鋼構跨越,形成近乎無柱的展示空間混凝土用量約 27,000 立方公尺級
動線設計地面層為開放的都市穿越層,連接市中心軸線與火車站方向上樓的垂直動線收在錐體內部展場地板本身起伏,成為連續的展示地形
空間量建築長度約 170 公尺、高約 16 公尺展示空間約 9,000 平方公尺級造價約 7,000 萬歐元級(各方資料略有出入,以「級」理解即可)
爭議與代價抬起的地面層冬季風大、日照不足,實際停留的人有限,是本案最常被提出的批評無柱大展場的全空調能耗與清水混凝土曲面的長期維護成本高一座人口十餘萬級的城市要長期支撐這樣一座設施,營運補貼是持續的議題,必須誠實寫出
01
案例定位
W H Y T H I S C A S E

建築計畫的意義:計畫是尋找課題,設計是解決問題。費諾科學中心之所以是所有 「基地位於都市斷點 · 建築量體大 · 地面層必須維持穿越」考題的母題, 在於它把一個考場上很常見的兩難推到了極限:基地本身就是一條路,而你要蓋的建築有一百七十公尺長。 札哈的答案是:把整棟建築抬離地面,讓地面層完全不必被切斷。 本系列的提問在這裡走到第三步:地面除了被畫、被捲起來,還可以整片被抬高。

城市要的是一座能帶動轉型的大型科學中心,展示空間約九千平方公尺級, 基地卻位在市中心主要步行軸線的北端盡頭,被鐵路與道路切開,是市民往火車站與對岸移動的必經之處。 一般的解法是把量體落在地面上,四周留一圈退縮的廣場。 札哈的判斷是:這塊地真正的價值在於它是一條路,一旦建築落地,這條路就斷了, 於是她把整座建築抬離地面約一層樓高把支撐的數量減到十個,並讓每一個支撐長成一個可以走進去的中空混凝土錐, 最後讓地面層完全沒有牆,人可以從任何方向穿過去抬高是為了讓路不斷,減少落地點是為了讓地面層真正好走。

特別提醒:這個案子最容易被寫成「造型很有雕塑感、混凝土的表現力很強」。 真正拿分的寫法要說明這棟建築的形狀是從「不能擋住這條路」這個限制推導出來的因為基地是穿越動線,所以建築必須抬高; 因為抬高之後仍有柱子落地,所以支撐的數量必須被壓到最少; 因為只剩十個支撐,所以每一個都必須非常粗大,也因此可以中空; 因為錐體中空,所以售票、商店、咖啡、樓梯、採光井全部可以收進去。 每一個造型決定,背後都有一個關於穿越與結構數量的理由。 同時要誠實面對代價:抬起來的地面層冬季風大、日照不足,實際停留的人有限近乎無柱的大展場全年空調,能耗與維護成本長期壓在一座人口十餘萬級的城市身上。

量體落地 穿越動線被切斷,行人必須繞道 錯:把量體落在地面,四周留廣場
A. 退縮留廣場——廣場有了,路卻斷了
展場抬離地面 地面層無牆,任何方向都可以穿過去 對:抬高,把落地點減到最少
B. 讓開地面——路不必繞,建築也不必縮小
日照被自己的樓板擋住 冬季風從穿堂灌進來,沒有人願意停留 代價:讓出來的地面沒有人用
C. 誠實的一面——讓出地面與地面被使用是兩件事
▲ 費諾科學中心的三個基本動作:(把整片樓板抬離地面,讓穿越動線不被切斷)→ (把支撐減到十個,每個都中空到可以走進去,一身兼六職)→ (地面層不設牆,全向穿越)。 這三個動作可以搬到任何「基地位於穿越動線上 / 量體很大 / 地面層必須維持通透」的考題上。

本案在系列中的位置:地面被整片抬起來P O S I T I O N I N G

  • 與前案的接續:第 02 案羅森塔當代藝術中心把街上的人行道捲進建築, 用地坪的連續取消了門檻。 本案把同一個念頭推得更徹底—— 那一次是把地面借進來,這一次是把建築整個抬走,地面一寸也不佔。
  • 系列的提問走到第三步: 「地面,可以被重新畫一次嗎?」——本案的答案是「地面可以被整片抬高」。 這個把建築與地面分離的動作,會在第 09 案東大門設計廣場被翻過來重做:那一次是把屋頂也變成地面。
  • 方法的伏筆:本案把支撐數量降到最少、讓每個支撐身兼多職的操作, 是札哈作品裡一條長期的線索—— 第 07 案倫敦水上運動中心把一道一百六十公尺長的屋頂減到三處落地, 第 10 案淡江大橋則把橋塔減到一座。減法一路推到最後,就是本系列最後一案。
  • 也請記住本案最誠實的一面:這是一棟把地面完整讓給城市的建築它在結構與材料上的成就極高但讓出來的那片地面冬季風大、日照不足,實際停留的人有限;近乎無柱的大展場則要全年空調。 讓出地面與地面被使用,是需要兩份計畫的兩件事——這是本系列往後每一案都要補上的那一半。
02
建築計畫論述四步驟
I S S U E · C O N T E N T · S T R A T E G Y · V I S I O N
課題 0 1
基地本身就是一條路,建築怎麼不擋住它
內涵CONTENT

基地位於市中心主要步行軸線的北端盡頭被鐵路與幹道切開,是市民往火車站與對岸移動的必經之處

  • 常見解法是量體落地、四周退縮留出廣場結果廣場有了,穿越的路線卻被建築本體切斷
  • 札哈的判斷:這塊地最重要的價值是它的通透性,把整棟建築抬離地面
  • 核心觀念:當基地本身就是一條路的時候,建築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不要擋住它。 退縮留設空地與維持穿越動線,是兩件不同的事。
對策手法STRATEGY
  • 整體抬升:主要樓層抬離地面約一層樓高地面層不設外牆
  • 全向穿越:行人可從任何方向進入與離開地面層不設固定的入口廣場
  • 對位軸線:抬起的量體順著市中心步行軸線的方向展開成為軸線的端點
願景VISION

一棟一百七十公尺長的大型建築站在城市最重要的一條步行路徑上而這條路徑完全沒有被切斷。

課題 0 2
抬起來以後,靠什麼撐
內涵CONTENT

抬起一片長度約一百七十公尺的樓板柱子若按常規柱距排列,地面層一樣會被柱陣切碎

  • 常見解法是用一般柱距的柱列支撐,並在地面層做景觀綠化結果穿越的視線與路徑仍被大量柱子干擾
  • 札哈的判斷:把支撐的數量壓到十個,並讓每一個都粗大到可以中空
  • 核心觀念:把結構的數量降到最少,剩下的每一個都要身兼多職。 這是本系列往後反覆出現的一種減法。
對策手法STRATEGY
  • 十個混凝土錐:中空、最大直徑約七公尺級,全部落地
  • 錐內收機能:售票、商店、咖啡、科學劇場等小型機能收進錐體內部
  • 錐兼採光與動線:錐頂開口把天光帶進上層展場, 垂直動線也收在錐內
願景VISION

地面層只剩下十個物件人在它們之間自由穿行,而每一個物件都同時是柱、是店、是樓梯、是光井。

課題 0 3
一個近乎無柱的大展場,要怎麼蓋
內涵CONTENT

上層需要一片近乎無柱的展示空間而外殼是不規則的曲面、配筋極為密集

  • 常見解法是先蓋一個規則的結構體,再用鋼構與面材包出造型結果造型與結構脫節,成本翻倍
  • 札哈的判斷:混凝土做主體,用當時仍屬新技術的自充填混凝土處理密集配筋與複雜模板
  • 核心觀念:造型愈複雜,愈要選一種能夠自己流進模板的材料。 材料的選擇,往往就是造型能不能實現的關鍵。
對策手法STRATEGY
  • 自充填混凝土:大量採用,讓混凝土在密集鋼筋間自行填滿而不需振搗
  • 鋼構屋頂:屋頂以鋼構跨越錐與錐之間,形成近乎無柱的展場
  • 地板即地形:展場樓板本身起伏成為可供展品分區的連續地形
願景VISION

一片近乎無柱的展示場地板本身的起伏就是展覽的分區工具,展品可以隨時重新配置。

課題 0 4
讓出來的地面,會不會沒有人使用
內涵CONTENT

把地面層完整讓給城市是一個慷慨的動作但半戶外空間要有人停留,需要陽光、擋風、座位與內容四件事同時成立

  • 抬高解決了穿越的問題,同時立刻製造了一組微氣候的問題。
  • 札哈的判斷:讓錐體內的小機能成為地面層的內容錨點—— 咖啡、售票與商店都開口朝向這片架空層
  • 誠實地說:這個作法緩和了問題,並沒有解決問題。 德國中北部的冬季漫長,抬起的樓板同時擋住了低角度的冬陽, 架空層風大、日照不足、實際停留的人有限,是本案最常被提出的批評。
對策手法STRATEGY
  • 內容錨點:錐體內的咖啡、售票與商店朝架空層開口讓這片空間有停留的理由
  • 局部圍塑:以錐體的位置形成擋風的角落避免整片架空層成為穿堂風的通道
  • 今日應補的檢討:提出架空地面層時, 應同時附上全年風向與日照分析、指出座位與遮風的位置, 並明確指定由誰負責經營與維護這片空間
願景VISION

把地面讓出去只是第一步本案誠實地示範了:讓出來的地面要真的有人使用,需要另外一份完整的計畫。

課題 0 5
一座十餘萬人的城市,養不養得起這棟建築
必須誠實處理的一層
內涵CONTENT

本案作為「用地標建築推動城市轉型」的代表作極具代表性,但營運面的檢討必須一起寫進考卷。

  • 事實:沃夫斯堡是一座圍繞單一汽車產業建立的城市,人口約十二萬級本案造價約七千萬歐元級,近乎無柱的大展場全年空調
  • 並列另一方的說法:支持者認為本案與鄰近的產業主題園區共同把一座工業城變成了觀光目的地, 高規格的建築本身就是這個策略的核心,沒有它就沒有話題批評者則指出,造價與往後每一年的營運補貼由公部門長期承擔, 而一座人口十餘萬級的城市要維持大型科學中心的參觀量,本來就非常吃力。兩種說法都有道理,考卷上並列即可。
  • 誠實的結論:把地標建築當成城市轉型的工具時, 要把營運補貼的年限與金額一起寫進計畫書,只寫預期的觀光效益並不足夠。
對策手法STRATEGY
  • 與鄰近設施共用人流:把參觀動線與周邊既有的觀光設施串連降低單館獨立招客的壓力
  • 先估能耗:無柱大空間的全年空調能耗與清水混凝土曲面的維護, 應在方案階段就估出年度金額
  • 今日應補的檢討:台灣可依《促進民間參與公共建設法》檢討 OT/ROT 的可行性並在可行性評估中明列「若參觀人次低於推估值 ○ 成時的因應方案」
願景VISION

反面願景:一棟建築可以讓一座工業城被世界看見, 但它每一年的空調與維護費用,是由這座城市的市民支付的提出任何以帶動城市轉型為理由的大型設施時,都必須誠實回答「營運補貼要編多少、編多久」。

四步驟的寫法提醒:基地位於穿越動線上的大型公共建築題型, 課題欄的第一項一定是「這塊地上原本有哪些路徑要被保留」—— 這個判斷寫清楚,後面的量體與剖面就有了依據。 對策欄則要明確回答:抬多高、落地幾個點、地面層由誰經營。 「本案主要樓層抬升至地面上 ○ 公尺,落地支承減為 △ 處,地面層不設外牆, 維持基地既有之南北向穿越動線」—— 這句話寫得出來,你的量體就有了不只是造型偏好的深度。

03
三層次解析
三 個 層 次 都 不 應 以 基 地 內 為 限

平立面造型F O R M

關鍵字|抬升 · 十個錐 · 自充填混凝土 · 起伏的樓板 · 無柱展場 · 陰影下的公共空間
  • 造型的第一個決定是一個高度:整座建築被抬離地面約一層樓高考場上要記住:當基地是穿越動線時,「抬多高」這個數字比任何立面材料都重要—— 它同時決定了地面層的通透感、下方的日照與風速。
  • 真正的造型發生在剖面:本案的上下兩層有完全不同的邏輯—— 下層是十個點,上層是一整片「這棟建築是兩個系統上下疊起來的」—— 剖面畫得出來,這棟建築就講得清楚。
  • 立面被抬升切成兩段:下段是陰影與空氣,上段是厚重的混凝土量體建築因此在遠處看起來像懸浮的——與第 02 案「地面層透明、上段厚重」的作法互為對照: 一個用玻璃換透明,一個直接把地面層拿掉。
  • 錐是唯一的細節:全案的表情幾乎都集中在那十個錐上錐的傾角、開口與粗細,是這棟建築在人的尺度上唯一可以被閱讀的東西。
  • 材料與造型合一:自充填混凝土讓複雜的曲面與密集配筋得以一次澆置成型造型的自由度,直接來自材料技術的選擇——這是本案最值得學的一課。
剖面:兩個系統上下疊起來 上層:一整片近乎無柱的展場 樓板起伏,本身即展示地形 下層:十個點,其餘全是空氣 抬多高,決定了通透感、日照與風速單元:一個錐,六件事 錐頂:天光進入上層展場 店鋪 柱 + 樓梯 + 店鋪 + 採光井 + 領域界定
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錐體數量與比例關係僅供理解,實際圖說請以原始資料為準
▲ 造型層次的考場用法:當你打算把建築架空時, 務必用一張剖面標出「抬高的淨高」與「落地支承的數量」這兩個數字。 這兩個數字寫得出來,你的架空層就有了依據;只畫一個懸浮的量體,評審看不到你對穿越與結構的判斷。

空間機能P R O G R A M

關鍵字|機能全部收進錐裡 · 無隔間展場 · 地板即分區 · 疊合共用 · 一個錐做六件事

本案的機能核心是「一次分類」: 所有需要固定位置、固定管線、固定尺寸的小機能,全部收進十個錐裡; 上層則刻意留成一片沒有隔間的展場,讓內容可以無限次重新配置

  • 先分「固定」與「不固定」:售票、商店、咖啡、劇場、廁所、垂直動線與管道全部進錐; 展示內容留在無隔間的大空間裡——所有需要長期彈性的建築,第一步都是把固定的東西集中起來。
  • 地板取代隔間:展場的樓板本身起伏高低差就是分區,展品配置改變時不需要動任何牆
  • 疊合共用:那十個錐的六重角色。每一個錐 同時是結構的支承、是上樓的動線、是收納小機能的房間、是引入天光的採光井、 是地面層界定領域的物件,以及這棟建築在遠處唯一可辨識的細節—— 這是本系列「一個元素做很多事」在結構尺度上最徹底的一次示範。
  • 展場的環境是統一的:近乎無柱、無隔間的大空間讓空調必須整體運轉局部關閉或分區節能都相當困難
  • 機能的反面:把所有小機能塞進錐裡雖然換來了展場的完全彈性卻也讓每一個錐的內部極為擁擠、維修動線困難其中任何一個錐若因整修而關閉,同時會影響動線、採光與營業—— 今日採用類似的集中策略時,維修的替代路徑必須在方案階段就畫出來。
一個錐,六種角色 天光 店鋪 結構 · 動線 · 機能 採光 · 領域界定 · 識別 一個錐整修,六種角色同時受影響
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

混凝土錐的六重角色O V E R L A P

一、結構|承擔上層整片樓板的垂直載重與側向力
二、動線|樓梯與電梯收在錐體內部,是上樓唯一的路徑
三、機能|售票、商店、咖啡、科學劇場各自收進不同的錐
四、採光|錐頂的開口把天光一路送進上層的展場
五、領域|地面層沒有牆,錐的位置就是空間的界定
六、識別|從遠處看,這十個錐是全案唯一可辨識的細節
但代價是…… 六件事集中在同一組錐上使任何一個錐的整修、關閉或改造,都會同時影響動線、採光、營業與領域的界定錐體內部空間極為擁擠,設備維修的操作空間與替代路徑都相當有限。 「一個元素做很多事」在本案換來了地面層徹底的通透, 代價是這組元素完全沒有備援——這是所有把機能高度集中於少數構件的方案都要預先回答的問題。

計畫思考P L A N N I N G

關鍵字|課題 · 內涵 · 對策 · 願景 · 概念轉化

本案可濃縮成三個可搬用的動作, 任何「基地位於穿越動線 / 量體龐大 / 地面層必須通透」考題都能直接套:

  1. 抬(lift the floor)——把主要樓層抬離地面,讓穿越動線完整保留。 寫成:「本案主要樓層抬升至地面上 ○ 公尺,地面層不設外牆, 以維持基地既有之 △ 向穿越動線與視線通透。」
  2. 減(reduce the supports)——把落地支承的數量壓到最少。 寫明:「落地支承減為 ○ 處,柱體加大並中空化, 使地面層之視線與行走路徑不受柱陣干擾。」 減少支承之後一定要回答「載重怎麼傳、基礎怎麼做」,否則減法只是圖面上的空話。
  3. 兼(make each support multitask)——讓每一個支撐同時承擔結構以外的機能。 寫成:「各支承體內部設 ○(售票/販賣/垂直動線/機房), 頂部開口兼作上層空間之自然採光井,使結構構件同時具備服務機能。」

第四個動作是養(program the void)替你讓出來的那片地面,寫一份誰來使用、誰來經營的計畫。 寫成:「架空層之全年風向與日照經分析後,於 ○ 側設遮風之停留區與座位 △ 處, 並由 □(館方/地方政府/委外業者)負責日常清潔、照明與活動安排。」 能主動回答「讓出來的地面誰在用」,你的公共性主張才不會停在圖面上。

放進系列裡看:結構的減法與它的代價C R O S S R E A D I N G

案例減掉了什麼換到的東西必須付出的代價
費諾科學中心 2005把支撐減到十個錐地面層完全通透,可全向穿越每個錐身兼六職,維修沒有備援
倫敦水上運動中心 2011把一道長屋頂減到三處落地支承池區上方沒有任何柱子遮擋視線屋頂重量與施工難度暴增,造價大幅上升
淡江大橋 2026把橋塔減到只有一座河道中央留白,夕照不被遮擋非對稱受力,代價轉嫁到基礎與纜索

這張表的用法:當你想在圖面上做結構的減法時,先問自己一句: 「減掉的那些,代價會被轉嫁到哪裡?」 轉嫁到剩下的構件、轉嫁到基礎、還是轉嫁到造價與工期——三種答案都要能講得出來。 能主動指出減法的代價落在哪裡,你的結構主張才是成立的。

04
敷地與環境層級分析
S I T E & C O N T E X T

基地內 / 基地外的層級對應L E V E L S

  • 區域級:沃夫斯堡是二十世紀為了單一汽車產業而規劃出來的城市,人口約十二萬級, 鐵路與運河把城市與工廠明確地分開本案最重要的認知是:這座城市的公共生活長期集中在一條主要商店街上, 而基地正好在這條街的盡頭。建築被期待成為這條軸線的終點,同時把人帶過鐵路—— 它的任務從一開始就是都市尺度的,遠超過單一建築的範圍。
  • 基地級:基地被鐵路與幹道切開,是市中心通往火車站與對岸的必經之處建築把這個條件當成第一順位:整棟抬高,地面層一寸也不佔用穿越的路徑。
  • 建築級:抬升 → 落地點減到十個 → 錐體中空兼機能 → 上層無柱展場。 四個決策,全部指向「讓一棟大建築站在路上而不擋路」這個目的。
  • 人體級:從市中心走來,會先走進一片有頂、無牆、由十個巨大錐體界定的陰影空間再決定要不要走進其中一個錐買票上樓—— 考場上要理解:架空層是一個「先經過、再進入」的空間序列,它的成敗取決於經過時的體感。

環境條件與環境串聯E N V I R O N M E N T

  • 架空層的風:抬起的樓板下方形成連續的通道,容易加速穿堂風德國中北部冬季漫長,這片空間在寒冷季節的體感相當嚴苛
  • 架空層的日照:建築自己的樓板擋住了低角度的冬陽架空層全年多處於陰影中,這是抬升策略先天的副作用
  • 無柱大空間的能耗:近乎無隔間的展場必須整體空調分區節能與局部關閉都相當困難,是長期的營運負擔
  • 台灣的參照:同一個抬升動作搬到台灣,環境的結論會反過來—— 台灣高溫多濕、年雨量約 2,500 公釐級、夏季日射強烈, 架空層的遮陽與通風在台灣是明確的優點,穿堂風在夏季是舒適的來源; 沿河與低窪地區的架空層還同時具備防洪的價值台灣的難處在另一邊:架空層極容易被機車停放與雜物佔滿且依《建築技術規則》與各地方政府的開放空間規定, 以架空層申請容積獎勵者須維持全時開放並禁止阻礙通行,實務上的管理成本很高颱風時的風壓、飄雨與地面層設備的防水,也都要在方案階段一併處理。
德國:架空層的風與陰影 冬陽低角度 穿堂風加速,樓板自己擋住低角度陽光 冬季漫長的地區,架空層很難留住人
原理圖 A:抬起地面之後,
風與陰影是必然的副產品
台灣:同一個動作,結論相反 夏季強日射 機車佔用 遮陽通風是優點,防洪也有價值 真正的難題是全時開放的管理與佔用
原理圖 B:搬到台灣,
氣候變成幫手,管理變成敵人
05
延伸案例對照
原 型 與 平 行 案 · 當 代 呼 應 案

本案交疊了兩個題目:把建築抬離地面、將地面還給城市,這個類型從哪裡來, 以及一片近乎無柱的大空間,在建築史上是怎麼被解決的。三個平行案分別回答了: 底層架空的類型原型、十九世紀車站大棚的結構原型,以及札哈自己在此之前的清水混凝土實驗。

A. 原型與平行案

延伸案例面對的課題採取的對策與本案的對照
底層架空的建築類型二十世紀現代建築的通則如何在都市密度升高的條件下讓建築佔用基地,卻仍把地面層的通行與綠地還給城市建築的地面層以柱列架空使量體懸浮於一片連續的地面之上行人與綠地在柱間自由通過本案的類型原型。 「把地面還給城市」在現代建築裡已經被主張了將近一百年; 本案的貢獻在於把柱子的數量從一整片柱列壓縮到十個, 並讓每一個都變成可以走進去的房間引用這個類型,能把架空從一個造型選擇提升為一種有長期論述基礎的都市策略—— 這是論述深度的關鍵。
十九世紀的鐵道車站大棚1850 年代以降,歐洲如何用當時新出現的鐵與玻璃覆蓋一片必須完全無柱、供列車與人群自由進出的空間大跨距的拱形桁架一次跨越整個月台區支承集中在兩側,中央完全淨空本案上層無柱大空間的結構原型。 車站大棚證明了「支承集中、中央淨空」的價值; 本案把同一個邏輯上下顛倒:支承集中在十個點,被淨空的因此是下方的地面,上方的空間則被建築佔滿兩案並讀能看出:無柱空間的價值,取決於你想淨空的是哪一層。
札哈·哈蒂 · 維特拉消防站1993,德國萊茵河畔魏爾如何在一塊沒有特徵的基地上用清水混凝土做出結構與造型合一的小型建築傾斜的清水混凝土板牆同時擔任承重、造型與外飾不另設柱樑系統本案材料策略的前身,也是尺度的對照組。 該案用板牆撐起八百多平方公尺, 本案用十個錐撐起九千平方公尺級的展場兩案並讀能看出十二年間的技術跨越:自充填混凝土讓複雜曲面與密集配筋得以一次澆置, 造型的自由度直接來自材料技術的進展。

並排的用法:基地位於穿越動線上的大型建築題目開頭先寫兩句: 「本案主要樓層抬升至地面上 ○ 公尺,地面層不設外牆,維持基地既有之穿越動線。」 「落地支承減為 △ 處並中空化,內部設售票、販賣與垂直動線,頂部兼作上層之採光井。」 抬升的高度 + 支承的數量與兼職,兩句話就交代完架空型量體的立論。

B. 當代呼應案

延伸案例面對的課題採取的對策與本案的對照
札哈·哈蒂 · 東大門設計廣場2014,韓國首爾如何在一塊被拆除的舊運動場基地上放進龐大的量體,又要留給市民足夠的開放空間量體壓進地面以下並讓屋頂成為可以走上去的公園使一塊基地同時擁有三層可用的地面本案動作的反向操作。 本案把建築抬起來,讓出腳下的地面; 東大門把建築壓下去,讓出頭頂的屋頂—— 同樣是「把地面還給市民」,方向相反,代價也完全不同: 抬起來要面對風與陰影,壓下去要面對防水與方向感。 (本系列第 09 案將完整處理。)
車站上蓋與大眾運輸導向開發21 世紀,全球如何讓大型開發量體 與車站的人流動線共存,而不把步行路徑切斷地面層留給穿越與轉乘商業與住宅量體置於其上以少數核心筒落地並集中垂直運輸本案策略的當代常態。 本案示範了抬升與集中支承的價值, 當代的作法則把人流量、轉乘時間與風環境的模擬整套補齊—— 兩者並讀能看出:抬升的主張可以不變,但支撐它的分析必須被畫進圖裡。
台灣的架空層與開放空間台灣,當代台灣以架空層與開放空間申請容積獎勵的案例極多但完工後被機車、雜物與私人使用佔滿的情況同樣普遍建議先確認開放的法律義務與管理主體—— 《建築技術規則》建築設計施工編關於開放空間的規定、 各地方政府都市設計審議對開放空間的要求, 以及開放空間須維持全時開放、不得阻礙通行的管制台灣在地檢討:若要複製「把地面完全讓出去」的操作, 台灣的氣候其實比德國有利——遮陽、通風與防洪都是加分, 夏季的穿堂風是舒適的來源本案最誠實的教訓——讓出地面與地面被使用是兩件事—— 在台灣會以另一種形式出現:不是沒有人用,而是被停車與雜物佔滿。 設計階段就要指定管理主體、編列清潔與巡查人力,並在圖上標明可停留區與禁止停放區。

系列軸線 TIMELINE

1993 維特拉消防站 抽出地面上的一條線 2003 羅森塔當代藝術中心 把地面捲進來 2005 費諾科學中心 把地面整片抬起來 2005–14 BMW 萊比錫/MAXXI/廣州/倫敦/巴庫/首爾 流程、帶、石、屋頂、連續的殼 2026 淡江大橋 地面延伸過一條河
系列主軸:地面可以重新畫一次嗎——本案是這條線第一次被整片抬離了地表
06
考題轉化:可搬用的四張牌
F O U R C A R D S

最適用題型:基地位於既有穿越動線上的公共建築;車站與轉運站周邊的大型設施; 要求地面層通透或開放空間的量體配置;需要大跨距無柱空間的展示與集會場所。抽到這類題目, 先想費諾科學中心的四張牌,再依題目條件調整用詞。

牌一「抬」L I F T

主要樓層抬離地面讓基地既有的穿越動線完整保留。 套句:「本案主要樓層抬升至地面上 ○ 公尺,地面層不設外牆, 以維持基地既有之 △ 向穿越動線與視線通透,使建築量體不切斷都市既有之步行路徑。」

牌二「減」R E D U C E

落地支承的數量壓到最少讓地面層的視線與行走路徑不被柱陣干擾。 套句:「落地支承減為 ○ 處,柱體加大並中空化; 因支承減少所增加之跨距與基礎載重,另於結構計畫中檢討。」

牌三「兼」M U L T I T A S K

每一個支撐同時承擔結構以外的機能把小機能全部收進結構體裡。 套句:「各支承體內部設 ○(售票/販賣/垂直動線/機房), 頂部開口兼作上層空間之自然採光井,使結構構件同時具備服務與採光機能。」

牌四「養」P R O G R A M   — 代價的揭露 —

替你讓出來的那片地面,寫一份誰使用、誰經營的計畫, 並誠實揭露架空層的風、日照與管理成本。 套句:「架空層之全年風向與日照經分析後,於 ○ 側設遮風停留區與座位 △ 處, 由 □ 負責日常清潔、照明與活動安排;另編列全時開放所需之巡查人力與禁止停放之管制方式。」

07
考場速記
Q U I C K R E F E R E N C E

A. 三張必畫圖

現況分析:基地上的穿越路徑 鐵路 標出必須保留的路徑、來向與被切斷的邊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你知道這塊地上哪些路不能斷
策略:抬升高度與落地點 H 標出淨高 H、落地支承數量與跨距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架空有具體的尺寸與結構代價
環境面:風與日照分析 遮風座位 標出主要風向、陰影範圍與可停留位置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讓出來的地面真的有人會用

B. 空間定性定量檢核表

分區空間名稱數量或空間量對應課題對應設計準則
地面架空穿越層無外牆,全向通行課題 01維持基地既有穿越動線與視線
結構落地混凝土錐十處,中空課題 02支承減少後之跨距與基礎須另行檢討
服務售票、商店、咖啡收於錐體內部課題 02 · 04開口朝向架空層,作為停留的錨點
展示主展場約 9,000 平方公尺級,近乎無柱課題 03樓板起伏取代隔間,展品可重新配置
動線垂直動線收於錐內課題 02須另設無障礙升降設備與維修替代路徑
環境架空層微氣候風與日照分析課題 04指定遮風停留區與座位位置
營運空調能耗與維護無隔間空間須整體運轉課題 05年度能耗與補貼金額須先估算

C 關鍵字銀行K E Y W O R D S

抬起地面 · 都市斷點 · 全向穿越 · 落地支承的減法 · 中空的錐 · 結構兼機能 · 自充填混凝土 · 無柱展場 · 樓板即分區 · 架空層的風與陰影 · 讓出來的地面誰在用

費諾科學中心最該被記住的,是札哈處理「基地是一條路」的方式: 她沒有把建築縮小,也沒有把路繞開,她把整棟房子抬了起來。 但也請記住另一半——讓出來的那片地面,冬天沒有什麼人願意停下來。

下一案的接點:第 04 案BMW 萊比錫中央大樓把本案的問題換了一個對象—— 本案要串起來的是城市裡的兩端,那一案要串起來的是三棟各自獨立的生產廠房。 札哈的作法是把整棟建築放在三者交會的節點上,並讓未完成的車體從辦公空間的頭頂通過。 當「動線」從行人變成生產線、從公共變成企業內部,同一個組織邏輯會被怎麼改寫、 又會引發什麼樣的勞動空間爭議,這是下一案要接續處理的問題。

資料來源與圖說註記

內容整理自公開發表之建築評論、專書、事務所公開資料與媒體報導, 數據不確定處以「約」或「級」標示。本文所有圖面均為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 不代表原始設計圖說,僅供理解操作邏輯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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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案例用進考場

案例輸入只是第一步:接著拿歷年考古題找一題同類型的題目計時操作,把這一案的手法與關鍵字實際畫進配置裡。兩科術科的評分邏輯與時間分配,見「大小設計完全指南」;想看建築師怎麼從讀題操作到完整圖面,近十年大小設計題解課程有 20 題完整實作;畫完的圖想要回饋,可以預約1對1線上改圖

札哈·哈蒂 系列其他案例
00
札哈·哈蒂:地面,可以重新畫一次嗎
她畫了十六年才蓋出第一棟房子。從 1993 年那座八百多平方公尺的消防站,到 2026 年通車的淡江大橋,她一輩子只處理同一件事——建築腳下的那片地面。
1950 – 2016
01
維特拉消防站
這是札哈第一棟真正蓋出來的房子。基地上沒有山、沒有水、沒有任何可以對位的東西,她找到了唯一還存在的一樣條件——那條路的方向。
1993
02
羅森塔當代藝術中心
基地只有一個街角那麼大,樓地板卻要七層。札哈沒有急著往上疊,她把街上的人行道,直接捲進了建築裡。
2003
04
BMW 萊比錫中央大樓
三座廠房各自獨立,工廠因此被切成三個世界。札哈把建築放在它們交會的那個點上,再讓還沒完成的車子,從所有人的頭頂上開過去。
2005
05
MAXXI 國立二十一世紀藝術博物館
札哈說這棟建築是「幾條線的匯流」。展場沒有房間,只有幾條交纏、穿插、彼此疊過去的長帶——觀眾走的那條路,就是這座美術館的骨架。
2010
06
廣州大劇院
基地是一條全新的城市中軸線,旁邊是一條江。札哈把一座七萬平方公尺的劇院拆成兩塊,說它們是被江水沖刷過、擱在岸邊的石頭。
2010
07
倫敦水上運動中心
奧運期間要坐一萬七千五百人,比賽結束後只需要兩千多人。同一棟建築,兩種相差七倍的規模。札哈的第一個動作,是先把賽後的樣子畫出來。
2011
08
海達阿利耶夫中心
從第 02 案開始,札哈就一直在把地面捲起來。在這裡,她把它捲到底了——廣場、外牆與屋頂,成為同一張沒有接縫的表面。
2012
09
東大門設計廣場
開挖之後,工地裡挖出了朝鮮時代的城牆與水門。設計必須改。札哈的作法是把建築壓下去,把屋頂變成可以走上去的地面。
2014
10
淡江大橋
這是本系列唯一的台灣作品,也是這條線索的終點。競圖時六組團隊裡,只有她提出單塔——因為淡水的夕陽,不能被一根柱子擋住。
2026 通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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