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分析 05

MAXXI 國立二十一世紀藝術博物館

MAXXI – Museo nazionale delle arti del XXI secolo|1998 競圖,2010 開館

札哈說這棟建築是「幾條線的匯流」。展場沒有房間,只有幾條交纏、穿插、彼此疊過去的長帶——觀眾走的那條路,就是這座美術館的骨架。

建築師
札哈·哈蒂
年代
2010
地點
義大利羅馬
操作層級
舊營區再利用與美術館層級

MAXXI 國立二十一世紀藝術博物館

札哈說這棟建築是「幾條線的匯流」。
展場沒有房間,只有幾條交纏、穿插、彼此疊過去的長帶——
觀眾走的那條路,就是這座美術館的骨架。

紐約古根漢美術館的中庭與連續螺旋坡道,自上往下俯視
紐約古根漢美術館(1959,美國紐約)的中庭與連續坡道。本文第 05 節把它列為 MAXXI 最直接的先例:兩者都取消了房間,讓觀眾走的那條路成為展覽的骨架——古根漢用一條不中斷的螺旋坡道,MAXXI 用幾條交纏的帶狀空間。單向的路徑保證了敘事,多向的路徑保證了自由;你的題目要哪一種,決定你怎麼畫。
※ MAXXI 位於義大利,該國未設商業用途之全景自由,目前查無可商業使用之自由授權本體照片;本頁因此改以本文引為先例的紐約古根漢美術館呈現。
Photo:Alex Proimos from Sydney, Australia/Wikimedia Commons,CC BY 2.0(依原圖等比例縮放,未作其他修改)
保留的舊營舍 展示長帶 量體順著 L 形街廓編織,繞開要保留的舊建築
配置不是擺量體,
是把幾條帶子編進一個街廓
屋頂導入並過濾自然光 帶子上下疊置,懸浮的樓梯把它們串起來
剖面上帶子彼此疊過去——
中庭的樓梯是唯一的方向感來源
操作層級舊營區再利用與美術館/本系列第一次讓「動線」直接成為建築的形狀。前一案的線用來組織員工,本案的線用來組織一群只來一次的陌生人
業主與計畫業主為義大利文化主管機關,計畫為國立的當代藝術與建築博物館—— 含展場、建築典藏、圖書資料、演講廳、書店與咖啡1998 年國際競圖收到二百七十件以上提案
核心手法編織的長帶展場由幾條連續的帶狀空間交纏、穿插、上下疊置而成牆面取代房間成為空間的界定元素並繞開基地上保留的舊營舍
結構系統清水混凝土連續曲牆為主要結構與空間界定元素屋頂以格柵與天窗系統導入並過濾自然光中庭內設懸浮的黑色鋼構樓梯
動線設計沒有固定的參觀順序——觀眾沿著帶子移動,在交會處自行選擇方向中庭的懸浮樓梯是全館唯一的垂直動線焦點與定位參考
空間量總樓地板約 27,000 平方公尺級,造價約 1.5 億歐元級自 1998 年競圖至 2010 年開館歷時約十二年(各方資料略有出入,以「級」理解即可)
爭議與代價連續曲牆讓平面繪畫的懸掛困難,策展的限制明顯,建築本身容易蓋過展品缺少固定順序使觀眾容易迷路開館僅兩年即因公共文化預算大幅刪減而面臨營運危機,一度進入特別管理程序,必須誠實寫出
01
案例定位
W H Y T H I S C A S E

建築計畫的意義:計畫是尋找課題,設計是解決問題。MAXXI 之所以是所有 「舊營區與舊廠區再利用 · 歷史街廓中的新建 · 參觀動線即空間組織」考題的母題, 在於它同時處理了三件事:一個要保留的舊建築、一個 L 形的街廓、一群不知道自己想看什麼的觀眾。 札哈的答案是:讓建築本身成為一組路徑,觀眾走的那條路就是展覽的骨架。 本系列的提問在這裡回到室內:一條線,可以直接長成一棟建築嗎?

國家要的是一座同時收藏當代藝術與當代建築的國立博物館, 基地卻是羅馬市區一整個 L 形的舊軍營街廓,其中一棟營舍必須被保留,而周邊是二十世紀初的低層住宅區。 一般的解法是把展場整理成一組尺寸統一的方形房間,用走廊串起來。 札哈的判斷是:當代藝術的展品尺度不可預測,而這個街廓的形狀本身就是彎的, 於是她把展場做成幾條連續的帶狀空間,讓它們沿著街廓交纏、穿插、上下疊置用連續的曲牆取代房間,讓牆面接手隔間的角色,成為空間的界定元素, 最後在中庭放一組懸浮的鋼構樓梯,作為整座建築唯一的定位參考編織是為了讓建築順著街廓的形狀走,去掉房間是為了讓路徑本身成為展覽。

特別提醒:這個案子最容易被寫成「空間很流動、線條很有張力」。 真正拿分的寫法要說明這棟建築的形狀是從「街廓的形狀」與「展品的不確定」推導出來的因為街廓是 L 形而且有舊建築要保留,所以量體只能拉成帶狀,塊狀在這裡放不進去; 因為帶子要在一個街廓內轉折,所以牆必須是連續的曲面; 因為曲面牆無法圍出方正的房間,所以展場只能是連續的路徑; 因為路徑連續而沒有固定順序,所以中庭必須放一個明確的定位物件。 每一個造型決定,背後都有一個關於街廓與策展的理由。 同時要誠實面對代價:連續的曲牆讓平面繪畫難以懸掛,策展人受到明顯的限制,建築容易蓋過展品沒有固定順序讓觀眾容易迷路;而開館僅兩年,這座館就因公共文化預算大幅刪減而面臨營運危機。

房間加走廊,街廓的形狀被忽略 錯:一組方房間,用走廊串起來
A. 標準展間加走廊——安全,但基地的形狀等於沒有被讀
保留舊營舍 帶子順著街廓轉折,並繞開要保留的建築 對:把量體做成幾條帶子編起來
B. 帶狀編織——建築的形狀直接來自街廓的形狀
畫掛不上曲牆 策展被建築限制,觀眾也容易迷路 代價:連續的曲牆
C. 誠實的一面——建築太強,展品與觀眾都要讓步
▲ MAXXI 的三個基本動作:(把量體做成幾條帶子,順著街廓交纏穿插)→ (用連續曲牆取代房間,讓路徑本身成為展場)→ (在中庭放一組懸浮樓梯,作為唯一的定位參考)。 這三個動作可以搬到任何「不規則街廓 / 舊建築必須保留 / 動線就是空間組織」的考題上。

本案在系列中的位置:線長成了建築本身P O S I T I O N I N G

  • 與前案的接續:第 04 案BMW 萊比錫中央大樓把一條流程架到空中, 用它組織一群每天上班的人。 本案把線帶回室內,用它組織一群只來一次的陌生人—— 對象一換,設計的重點就從「共同的節奏」變成「不要讓人迷路」。
  • 系列的提問走到第五步: 「地面,可以被重新畫一次嗎?」——本案的答案是「線可以直接長成建築本身」。 帶子就是牆、就是展場、就是路徑,三者合而為一。
  • 方法的伏筆:本案用連續曲牆界定空間的操作, 會在第 08 案海達阿利耶夫中心被推到極限—— 那一次的曲面連地面與屋頂都吞了進去,整棟建築成為一張沒有接縫的連續表面。
  • 也請記住本案最誠實的一面:這是一棟贏得史特林獎、被譽為她最成熟作品的建築但策展人抱怨畫掛不上曲牆、觀眾抱怨找不到路, 而它開館僅兩年就因為公共文化預算被大幅刪減而面臨關閉的討論。 建築完成的那一天,營運的問題才剛開始——這是本系列往後每一案都要補上的那一半。
02
建築計畫論述四步驟
I S S U E · C O N T E N T · S T R A T E G Y · V I S I O N
課題 0 1
一個 L 形街廓,還留著一棟不能拆的營舍
內涵CONTENT

基地是一整個舊軍營街廓,形狀為 L 形,其中一棟營舍必須保留周邊是二十世紀初的低層住宅區

  • 常見解法是把新建量體整理成一個方正的塊體,舊建築獨立留在角落結果新舊互不相干,街廓的形狀也沒有被回應
  • 札哈的判斷:把量體做成幾條帶子,順著街廓的形狀轉折,並繞開要保留的舊建築
  • 核心觀念:不規則的街廓是唯一屬於這塊地的形狀,把它當成缺點就浪費了。 量體愈細長,愈能貼合基地既有的邊界。
對策手法STRATEGY
  • 帶狀量體:展場做成幾條連續的長帶,寬度遠小於長度
  • 順街廓轉折:帶子沿 L 形的兩翼延伸,在交會處疊置
  • 繞開舊建築:保留的營舍被納入基地配置,成為前庭的一側界面
願景VISION

新建築的形狀完全來自這個街廓它放不進任何其他基地——這正是敷地計畫最該追求的結果。

課題 0 2
展品的尺度不可預測,房間怎麼定
內涵CONTENT

當代藝術與當代建築的展品從一張圖到一整組裝置都有可能而國立館的典藏還會持續增加

  • 常見解法是做一組尺寸統一的方形展間,號稱最有彈性結果每一種展覽都只能勉強適用
  • 札哈的判斷:取消房間,讓展場成為連續的帶狀空間,用牆面取代隔間界定空間
  • 核心觀念:當內容不可預測時,把空間做成連續的路徑, 由策展人每次自行決定分段的位置。
對策手法STRATEGY
  • 牆取代房間:連續的清水混凝土曲牆同時是結構與展示界面
  • 寬度變化:帶子的寬度沿長度變化,提供不同尺度的展示位置
  • 頂光統一:屋頂的格柵與天窗系統提供全區一致的自然光讓分段的位置不受採光限制
願景VISION

策展人每一檔展覽都可以重新決定這座館有幾個「房間」代價是他們也必須每一次都重新面對曲牆。

課題 0 3
沒有固定順序的展場,觀眾怎麼不迷路
內涵CONTENT

連續而交纏的帶狀空間沒有明確的起點與終點而多數觀眾一生只會來這裡一次

  • 常見解法是加大量指示牌與地圖結果空間本身仍然無法被理解
  • 札哈的判斷:在中庭放一組懸浮的鋼構樓梯,讓它成為全館唯一的視覺焦點
  • 核心觀念:自由的動線需要一個固定的參考點。 觀眾可以自由選擇路徑,前提是他隨時知道自己在哪裡。
對策手法STRATEGY
  • 中庭作為錨點:各條帶子都通向同一個中庭,觀眾可反覆回到這裡
  • 懸浮樓梯:黑色鋼構樓梯懸在中庭上方,是全館最強烈的視覺物件
  • 交會處可選擇:帶子的交會點被放大,成為觀眾決定方向的節點
願景VISION

觀眾可以自由選擇要走哪一條而且隨時可以回到中庭重新開始。代價是仍然有相當比例的人會迷路。

課題 0 4
建築太強,展品要往哪裡放
內涵CONTENT

連續的曲牆與強烈的空間張力,讓展品在視覺上必須與建築競爭平面繪畫尤其難以在彎曲的牆面上懸掛

  • 取消房間解決了彈性的問題,同時立刻製造了一組策展的問題。
  • 札哈的判斷:保留部分較平直的牆段供傳統展示使用, 並讓帶子的寬窄變化提供不同的展示條件
  • 誠實地說:這個作法緩和了問題,並沒有解決問題。 策展人普遍反映本館的空間限制了展覽的形式, 「建築蓋過展品」是本案最常被提出的批評。
對策手法STRATEGY
  • 保留平直牆段:於部分區段提供接近平面的牆體
  • 可拆式展牆:由策展單位自行加設臨時展牆分段
  • 今日應補的檢討:提出曲牆展場時, 應同時附上一張「可懸掛牆面長度統計」與典型展覽的布展模擬, 證明這座館真的掛得下它要展的東西
願景VISION

一座本身就值得被參觀的建築代價是每一檔展覽都要先跟建築協商,這一點必須誠實承認。

課題 0 5
十二年蓋完,兩年就差點關門
必須誠實處理的一層
內涵CONTENT

本案作為「國家級文化建設」的代表作極具代表性,但營運面的檢討必須一起寫進考卷。

  • 事實:1998 年競圖、2010 年開館,歷時約十二年,造價約 1.5 億歐元級開館僅兩年,適逢公共財政緊縮,中央對本館的補助大幅縮減, 館方一度無法編出下一年度預算,並進入特別管理程序,關閉的可能性被公開討論而同期它的年參觀人次已達四十餘萬
  • 並列另一方的說法:支持者認為一座國家級的當代藝術館本來就不該以自償率評價, 它的價值在於典藏、研究與國家的文化位置,補助縮減是財政政策的問題批評者則指出,十二年的工期與高昂的造價本身就排擠了往後的營運資源, 一座館的規模應該按它的社會能夠長期負擔的水準來設定。兩種說法都有道理,考卷上並列即可。
  • 誠實的結論:建築完成的那一天,營運的問題才剛開始。 任何國家級文化設施的提案,都要把「誰在什麼財政狀況下養它」寫進計畫書。
對策手法STRATEGY
  • 編營運概算:年度營運費、人力與能源成本應與建築預算同時提出
  • 設定可縮減的運作模式:預留「低預算年度」仍可運作的分區與時段方案
  • 今日應補的檢討:台灣可依《促進民間參與公共建設法》檢討委外營運, 並依《政府採購法》評估長工期案的物價調整機制另應在可行性研究中明列補助縮減時的因應方案
願景VISION

反面願景:一座館可以蓋十二年, 卻可能在開幕的第二年就必須討論要不要關門提出任何國家級文化設施時,都必須誠實回答「補助被砍一半的那一年,它要怎麼運作」。

四步驟的寫法提醒:舊營區、舊廠區再利用的題型, 課題欄的第一項一定是「這個街廓原本的形狀與紋理是什麼」—— 這個判斷寫清楚,新建量體的形狀就有了依據。 對策欄則要明確回答:哪一棟保留、新量體怎麼繞開它、新舊之間留下什麼樣的空隙。 「本案保留基地內既有 ○ 棟,新建量體以帶狀順街廓邊界配置並繞行之, 使新舊之間形成 △ 處開放前庭」—— 這句話寫得出來,你的配置就有了不只是造型偏好的深度。

03
三層次解析
三 個 層 次 都 不 應 以 基 地 內 為 限

平立面造型F O R M

關鍵字|帶狀量體 · 連續曲牆 · 交纏與疊置 · 懸浮樓梯 · 頂部濾光 · 平面即動線圖
  • 造型的第一個決定是一個寬度:量體被做成幾條寬度遠小於長度的帶子考場上要記住:當基地形狀不規則、又有東西必須保留時, 把量體拉細,是讓建築貼合基地邊界最有效的一招。
  • 真正的造型發生在平面:本案的平面就是一張動線圖牆的走向即是人的走向「畫平面就是畫動線」—— 這是本案與第 02 案最大的差別:那一案的形狀要看剖面,這一案的形狀要看平面。
  • 立面是帶子的斷面:臨街的立面就是幾條帶子被切開的端部其中一條懸挑出來、朝向前庭—— 立面因此是量體交錯之後自然出現的結果,沒有被單獨設計過。
  • 懸浮樓梯是唯一的重音:中庭裡黑色的鋼構樓梯與白色的曲牆形成強烈對比它是全館唯一被強調的物件,也是所有人的定位參考。
  • 光是被過濾的:屋頂的格柵與天窗系統把羅馬強烈的日光濾成均勻的漫射光使連續的展場在任何一段都有相近的照度——這是連續動線得以成立的技術前提。
平面:牆的走向就是人的走向 保留的舊營舍 交會=可選擇的節點 帶狀展場 量體拉細之後,才貼得住不規則的街廓邊界剖面:帶子疊置,中庭定位 屋頂格柵把日光濾成漫射光 展示帶 均勻的頂光,是連續動線得以成立的前提
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帶子數量與交會位置僅供理解,實際圖說請以原始資料為準
▲ 造型層次的考場用法:當題目給的是一個不規則街廓、又有既有建築必須保留時, 務必用一張平面說明「你的量體為什麼是這個形狀」。 這張平面畫得出來,你的造型就有了依據;只畫一個流線型的外觀,評審看不到你對街廓的判斷。

空間機能P R O G R A M

關鍵字|連續路徑 · 分段由策展人決定 · 中庭作為錨點 · 疊合共用 · 一道牆做六件事

本案的機能核心是「把分段的權力交出去」: 建築只提供一組連續的路徑與均勻的光, 展場實際上要分成幾段、每一段多長,由每一檔展覽的策展人自行決定

  • 先定連續,再定分段:建築負責路徑與光,策展負責分段與內容—— 所有內容不可預測的空間,第一步都是先決定哪些事由建築決定、哪些事交給使用者。
  • 依尺度排序展示位置:帶子的寬窄變化提供從小圖到大型裝置的不同位置寬處自然成為大型展品的位置
  • 疊合共用:那道連續曲牆的六重角色。同時是結構、是空間的界定、是展示的界面、是動線的引導、是聲音的反射面, 以及這座建築在照片裡最容易被辨認的形象—— 這是本系列「一個元素做很多事」第一次完全落在「牆」這個最基本的構件上。
  • 中庭是機能也是導引:中庭串連各條帶子的端點,是觀眾反覆回到的參考點也是活動、演出與大型裝置的場地
  • 機能的反面:連續的路徑雖然給了策展最大的自由卻也把「怎麼分段」這個難題整個丟給了每一任策展人曲牆使可懸掛平面作品的牆面長度大幅減少, 而沒有房間也代表無法同時舉辦多檔獨立收費的展覽—— 今日採用類似的連續空間時,可分區營運的方式必須在方案階段就一併檢討。
一道牆,六種角色 頂光 動線 結構 · 界定 · 展示面 引導 · 聲學 · 形象 牆一旦彎了,可掛畫的長度就大幅減少
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

連續曲牆的六重角色O V E R L A P

一、結構|清水混凝土曲牆本身即主要的承重系統
二、界定|牆的兩側取代隔間,直接定義了展場的寬度
三、展示面|牆面就是展品的背景與懸掛的界面
四、引導|牆的走向決定了人往哪裡走,取代了指示牌
五、聲學|連續的硬質曲面同時決定了館內的聲音特性
六、形象|這道牆是這座館在所有照片裡最容易被認出的東西
但代價是…… 六件事集中在同一道彎曲的牆上而彎曲正好是展示平面作品最不利的條件可懸掛的牆面長度大幅減少,硬質曲面也讓聲音難以控制; 牆既然是結構,就無法為了某一檔展覽而拆除或移動。 「一個元素做很多事」在本案換來了空間的完整性, 代價是策展的自由被壓縮——這是所有以結構牆界定展場的方案都要預先回答的問題。

計畫思考P L A N N I N G

關鍵字|課題 · 內涵 · 對策 · 願景 · 概念轉化

本案可濃縮成三個可搬用的動作, 任何「不規則街廓 / 舊建築保留 / 動線即空間組織」考題都能直接套:

  1. 編(weave the bands)——把量體拉細成帶狀,順著街廓的形狀交纏配置。 寫成:「本案量體以帶狀配置,順基地 ○ 形街廓之邊界延伸並於 △ 處交會疊置, 使建築之平面形狀直接源自街廓既有之輪廓。」
  2. 繞(go around what stays)——讓新量體繞開必須保留的既有建築,並留出空隙。 寫明:「基地內既有 ○ 棟予以保留,新建量體繞行配置, 於新舊之間留設 △ 處開放前庭,使既有建築得以維持獨立之立面完整性。」 保留之後一定要回答「新舊之間留多寬、那個空隙給誰用」。
  3. 錨(anchor the free route)——自由的動線一定要配一個固定的定位物件。 寫成:「本案不設固定參觀順序,各展示帶均通向中央 ○ 空間, 並於其中設 △(大階梯/懸浮樓梯/挑空)作為全館唯一之定位參考。」

第四個動作是掛(count the hanging wall)替你設計出來的曲牆,算一份策展人能用的實際長度。 寫成:「本案可供平面作品懸掛之牆面總長度約 ○ 公尺,其中曲率半徑大於 △ 公尺者約 □ 公尺; 另預留可拆式展牆之固定點位 ● 處,供各檔展覽自行分段。」 能主動算出策展人手上真正有多少牆,你的展場提案才站得住。

放進系列裡看:新建築怎麼對待基地上原有的東西C R O S S R E A D I N G

案例基地上原有的東西新建築的態度必須付出的代價
維特拉消防站 1993一條園區道路的方向把它抽出來,當成自己的軸線建築被綁在一代機能上
MAXXI 2010L 形街廓與一棟舊營舍繞開它,讓量體順著街廓拉成帶狀曲牆限制策展,觀眾容易迷路
東大門設計廣場 2014施工中挖出的城牆與水門遺構改設計,把遺構納入並公開展示工期與造價增加,量體必須重新調整

這張表的用法:當基地上有既有的東西時,先問自己一句: 「我要抽取它、繞開它,還是為它改設計?」 三種態度導出完全不同的量體與工期。 能主動指出你選的是哪一種、代價落在哪裡,你的敷地提案才是有依據的。

04
敷地與環境層級分析
S I T E & C O N T E X T

基地內 / 基地外的層級對應L E V E L S

  • 區域級:羅馬是一座疊了兩千年的城市,任何新建築都必須回答「你憑什麼站在這裡」本案最重要的認知是:基地所在的弗拉米尼奧區位於歷史中心之外, 是二十世紀初才發展的區域,這給了一座當代建築得以成立的餘裕。 同樣的方案若放在歷史中心,審議的難度會完全不同—— 在有厚重歷史的城市裡,「基地離核心多遠」本身就是一個關鍵的設計條件。
  • 基地級:基地是一整個 L 形的舊軍營街廓,其中一棟營舍必須保留建築把這兩個條件全部吸收:街廓的形狀成為量體的形狀,舊營舍成為前庭的一側界面。
  • 建築級:拉成帶狀 → 順街廓交纏 → 取消房間 → 中庭設錨點。 四個決策,全部指向「讓觀眾走的那條路成為展覽的骨架」這個目的。
  • 人體級:觀眾在連續的曲牆之間移動,兩側的牆同時是結構、展示面與方向的暗示頭頂的格柵讓光線始終均勻—— 考場上要理解:連續空間的舒適度,取決於光的均勻程度。光一旦忽明忽暗,迷路的感覺會加倍。

環境條件與環境串聯E N V I R O N M E N T

  • 羅馬的強日照:地中海氣候的夏季日照強烈,直射光對展品有害屋頂的格柵與天窗系統因此同時擔任導光與遮光兩種角色
  • 連續空間的溫溼度:沒有隔間的展場使溫溼度分區困難而當代藝術與紙質建築圖件的保存條件並不相同
  • 硬質曲面的聲學:清水混凝土曲牆會使聲音聚焦與延長迴響影響導覽與活動的使用
  • 台灣的參照:台灣有大量舊營區、舊廠區與眷村正在轉為文化設施本案的操作可以直接參考差別在程序:台灣的舊營區內若有經指定或登錄的文化資產, 須依《文化資產保存法》辦理,新建行為並應通過主管機關的審議; 施工中若發見疑似文化資產,依同法規定應即停止工程並通報氣候上,台灣高溫多濕、年雨量約 2,500 公釐級, 連續無隔間的展場在台灣的除濕能耗會顯著高於地中海地區, 典藏與展示空間的溫溼度分區必須在方案階段就分開設定清水混凝土曲牆在台灣另有白華與表面劣化的長期問題。
屋頂格柵:導光與遮光同時做 直射光被擋掉,只留下均勻的漫射光 光均勻,連續動線才不會讓人失去方向
原理圖 A:連續空間的關鍵,
其實在頭頂那層格柵
台灣:舊營區再利用的兩道關卡 既有營舍 新建帶狀量體 文資審議在前,施工發見遺構要停工通報 高濕度使無隔間展場的除濕能耗大增
原理圖 B:同一個動作搬到台灣,
先被文資程序與濕度改寫一次
05
延伸案例對照
原 型 與 平 行 案 · 當 代 呼 應 案

本案交疊了兩個題目:把建築做成一組可以走的路徑,這個類型從哪裡來, 以及一座美術館能不能沒有房間。三個平行案分別回答了: 迴廊與街道的空間原型、二十世紀連續動線美術館的先例,以及札哈自己在此之前的一次垂直版本。

A. 原型與平行案

延伸案例面對的課題採取的對策與本案的對照
修道院迴廊與城市街道中世紀以降,歐洲如何用一條連續的通道 把一群不同機能的空間組織成一個整體,並讓人在移動中理解它連續的廊道環繞中庭所有房間都由這條廊道進入廊道本身即是社群共同的公共空間本案空間組織的類型原型。 「用一條路徑組織全部機能,並讓中庭成為定位參考」在迴廊裡已經成立了近千年; 本案把廊道加寬到足以成為展場,讓通道與目的地合為一體引用這個原型,能把「動線即空間」從一個造型主張提升為有長期驗證的空間類型—— 這是論述深度的關鍵。
賴特 · 紐約古根漢美術館1959,美國紐約如何讓一座美術館 取消房間,用一條不中斷的路徑完成整個參觀經驗一條連續的螺旋坡道貫穿全館觀眾從頂層一路往下走,路徑即展場本案最直接的先例,也是對照組。 該案的連續是垂直而單向的,觀眾沒有選擇; 本案的連續是水平而多向的,觀眾在每個交會處都要自己決定兩案並讀能看出判斷的依據:單向的路徑保證了敘事,多向的路徑保證了自由, 你的題目要哪一種,決定你怎麼畫。
札哈·哈蒂 · 羅森塔當代藝術中心2003,美國辛辛那提如何在一個街角大的小基地上 讓動線成為參觀經驗的一部分把展間大小不一地垂直堆疊用之字形樓梯沿中庭串起全部樓層本案七年前的垂直版本。 該案因基地太小而把動線變成垂直的堆疊, 本案因街廓夠大而把它攤成水平的編織兩案並讀能看出同一個信念在不同基地面積下的兩種長法—— 這組對照非常適合放進考卷,用來說明「基地條件如何決定動線的方向」。

並排的用法:舊營區再利用的題目開頭先寫兩句: 「本案保留基地內既有 ○ 棟,新建量體以帶狀順街廓邊界配置並繞行之。」 「展示空間不設固定順序,各展示帶均通向中央挑空,並以其中之樓梯作為全館定位參考。」 保留的對象 + 動線的錨點,兩句話就交代完連續型展場的立論。

B. 當代呼應案

延伸案例面對的課題採取的對策與本案的對照
札哈·哈蒂 · 海達阿利耶夫中心2012,亞塞拜然巴庫如何讓四種完全不同的機能 收進一個沒有接縫的連續形體裡地面往上捲起讓廣場、外牆與屋頂成為同一張連續的表面機能全部藏在這張表面之下本案曲牆手法的極限版本。 本案的連續發生在幾道牆之間, 巴庫的連續吞掉了地面、牆與屋頂—— 連續性一旦推到極限,室內的可用性與施工的難度會同時被推到極限。 (本系列第 08 案將完整處理。)
當代的舊軍事設施轉文化園區21 世紀,全球如何讓大面積的舊軍事或工業用地 轉為文化使用,同時保留原有的空間紀錄保留具代表性的既有建築與紋理新建量體以低調或帶狀的方式介入並把開放空間留給市民日常使用本案所屬的當代類型。 本案示範了新量體如何順著舊街廓的形狀生長, 當代的作法則更強調保留的比例與市民的日常使用—— 兩者並讀能看出:保留多少、新建多少,是這類題目真正的評分點。
台灣的舊營區、舊廠區與眷村再利用台灣,當代台灣大量的舊營區、舊酒廠、舊糖廠與眷村正在轉為文化園區且多半同時涉及文化資產與公有土地處分建議先確認文資身分與審議程序—— 經指定或登錄者依《文化資產保存法》辦理,新建行為須經主管機關審議; 施工中發見疑似文化資產應即停工通報並依《建築技術規則》檢討既有建築的防火避難改善台灣在地檢討:若要複製「新量體繞開舊建築、順街廓拉成帶狀」的操作, 要先接受台灣的文資審議往往會改變量體的位置與高度, 時程與預算都要預留變更的餘裕本案最誠實的教訓——建築完成的那一天,營運的問題才剛開始—— 在台灣的文化園區裡尤其明顯:許多園區在開幕之後才發現營運費用無人負擔, 委外營運的條件應在設計階段就一併規劃。

系列軸線 TIMELINE

1993 維特拉消防站 抽出地面上的一條線 2003–05 羅森塔中心/費諾/BMW 萊比錫 捲起來、抬起來、離開地面 2010 MAXXI 線直接長成建築本身 2010–14 廣州大劇院/倫敦水上運動中心/巴庫/首爾 石、屋頂、連續的殼、三層地面 2026 淡江大橋 地面延伸過一條河
系列主軸:地面可以重新畫一次嗎——本案的線不再只是規劃的依據,它直接就是牆、就是展場、就是建築
06
考題轉化:可搬用的四張牌
F O U R C A R D S

最適用題型:舊營區、舊廠區、眷村的再利用與新建;不規則街廓上的公共建築; 美術館、博物館與展示空間;要求「動線本身就是空間經驗」的設施。抽到這類題目, 先想 MAXXI 的四張牌,再依題目條件調整用詞。

牌一「編」W E A V E

量體拉細成帶狀順著街廓的形狀交纏、穿插、上下疊置。 套句:「本案量體以帶狀配置,順基地 ○ 形街廓之邊界延伸,並於 △ 處交會疊置, 使建築之平面形狀直接源自街廓既有之輪廓,不另行植入幾何。」

牌二「繞」G O A R O U N D

新量體繞開必須保留的既有建築並在新舊之間留出可用的空隙。 套句:「基地內既有 ○ 棟予以保留,新建量體繞行配置, 於新舊之間留設 △ 處開放前庭,使既有建築維持獨立之立面完整性並作為前庭之一側界面。」

牌三「錨」A N C H O R

自由的動線一定要配一個固定的定位物件讓人隨時知道自己在哪裡。 套句:「本案不設固定參觀順序,各 ○ 均通向中央挑空空間, 並於其中設 △(懸浮樓梯/大階梯)作為全館唯一之定位參考,使觀眾得隨時重新選擇路徑。」

牌四「掛」H A N G   — 代價的揭露 —

替你設計出來的曲牆,算一份使用者真正能用的長度, 並誠實揭露連續空間對策展與分區營運的限制。 套句:「本案可供平面作品懸掛之牆面總長約 ○ 公尺,另預留可拆式展牆固定點 △ 處; 因空間連續而無法同時舉辦多檔獨立收費展覽,分區營運方式另於營運計畫檢討。」

07
考場速記
Q U I C K R E F E R E N C E

A. 三張必畫圖

現況分析:街廓與保留對象 保留 標出街廓輪廓、保留建築與周邊紋理高度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你的量體形狀來自這塊基地
策略:帶狀量體與交會點 標出帶子的寬度變化與交會的節點位置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動線與空間是同一件事
使用面:可懸掛牆面統計 可掛畫段 可掛畫段 標出曲率較小、可供平面作品懸掛的牆段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你誠實面對策展的實際需求

B. 空間定性定量檢核表

分區空間名稱數量或空間量對應課題對應設計準則
保留既有舊營舍一棟,維持獨立立面課題 01新量體繞行,作為前庭之一側界面
展示帶狀展場寬度沿長度變化課題 01 · 02牆面即結構,分段由策展人決定
動線中庭與懸浮樓梯全館唯一定位參考課題 03各展示帶均須通向此處
採光屋頂格柵與天窗全區均勻漫射光課題 02 · 03兼作導光與遮光,避免直射光害
典藏建築圖件與紙質典藏與展場分開設定課題 04溫溼度須獨立分區控制
策展可懸掛牆面與臨時展牆須統計實際長度課題 04預留可拆式展牆之固定點位
營運年度營運費與分區開放連續空間難以分區收費課題 05低預算年度之運作方案須先設定

C 關鍵字銀行K E Y W O R D S

帶狀量體 · 順街廓編織 · 繞開保留建築 · 連續曲牆 · 牆取代房間 · 分段交給策展人 · 中庭作為錨點 · 懸浮樓梯 · 頂部濾光 · 可懸掛牆面長度 · 十二年工期 · 開館後的營運

MAXXI 最該被記住的,是札哈處理「形狀從哪裡來」的方式: 她把量體拉細,讓它順著一個舊軍營街廓的輪廓走了一圈。 這棟建築放不進任何其他基地——這正是敷地計畫最該追求的結果。

下一案的接點:第 06 案廣州大劇院把基地條件整個換掉—— 從一個彎曲的舊街廓,換成一條筆直的城市新軸線;從一棟要保留的營舍, 換成兩側全新的超高層樓群。當基地上什麼歷史都沒有、只有一條巨大的軸線與一條江, 札哈的作法是把量體做成兩塊被水沖刷過的石頭。 量體從編織的帶子變回塊狀之後,會得到什麼、又要付出什麼樣的維護代價, 這是下一案要接續處理的問題。

資料來源與圖說註記

內容整理自公開發表之建築評論、專書、事務所公開資料與媒體報導, 數據不確定處以「約」或「級」標示。本文所有圖面均為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 不代表原始設計圖說,僅供理解操作邏輯之用。

© 建築師之路 ARCHITECT ROAD.All rights reserved. 本文為教學用途,未經授權不得重製、散布或作為商業用途。

下載完整講義 PDF
A4 印刷版講義限登入會員下載。網頁版全文已完整公開,不需登入即可閱讀。
登入後下載

把這個案例用進考場

案例輸入只是第一步:接著拿歷年考古題找一題同類型的題目計時操作,把這一案的手法與關鍵字實際畫進配置裡。兩科術科的評分邏輯與時間分配,見「大小設計完全指南」;想看建築師怎麼從讀題操作到完整圖面,近十年大小設計題解課程有 20 題完整實作;畫完的圖想要回饋,可以預約1對1線上改圖

札哈·哈蒂 系列其他案例
00
札哈·哈蒂:地面,可以重新畫一次嗎
她畫了十六年才蓋出第一棟房子。從 1993 年那座八百多平方公尺的消防站,到 2026 年通車的淡江大橋,她一輩子只處理同一件事——建築腳下的那片地面。
1950 – 2016
01
維特拉消防站
這是札哈第一棟真正蓋出來的房子。基地上沒有山、沒有水、沒有任何可以對位的東西,她找到了唯一還存在的一樣條件——那條路的方向。
1993
02
羅森塔當代藝術中心
基地只有一個街角那麼大,樓地板卻要七層。札哈沒有急著往上疊,她把街上的人行道,直接捲進了建築裡。
2003
03
費諾科學中心
基地本身就是一條路。札哈於是把整棟建築抬離地面,只留下十個可以走進去的錐,讓地面層完全不必被切斷。
2005
04
BMW 萊比錫中央大樓
三座廠房各自獨立,工廠因此被切成三個世界。札哈把建築放在它們交會的那個點上,再讓還沒完成的車子,從所有人的頭頂上開過去。
2005
06
廣州大劇院
基地是一條全新的城市中軸線,旁邊是一條江。札哈把一座七萬平方公尺的劇院拆成兩塊,說它們是被江水沖刷過、擱在岸邊的石頭。
2010
07
倫敦水上運動中心
奧運期間要坐一萬七千五百人,比賽結束後只需要兩千多人。同一棟建築,兩種相差七倍的規模。札哈的第一個動作,是先把賽後的樣子畫出來。
2011
08
海達阿利耶夫中心
從第 02 案開始,札哈就一直在把地面捲起來。在這裡,她把它捲到底了——廣場、外牆與屋頂,成為同一張沒有接縫的表面。
2012
09
東大門設計廣場
開挖之後,工地裡挖出了朝鮮時代的城牆與水門。設計必須改。札哈的作法是把建築壓下去,把屋頂變成可以走上去的地面。
2014
10
淡江大橋
這是本系列唯一的台灣作品,也是這條線索的終點。競圖時六組團隊裡,只有她提出單塔——因為淡水的夕陽,不能被一根柱子擋住。
2026 通車
購物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