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分析 02

鹿野苑石刻藝術博物館

Luyeyuan Stone Sculpture Art Museum|一期 2002 年建成

館藏是一批佛教石刻,基地是一片竹林。 劉家琨把建築幾乎整個藏進林子裡,牆上不開窗, 只讓光從量體與量體之間的縫隙落下來。

建築師
劉家琨
年代
2002
地點
中國 四川成都新津
操作層級
私人博物館層級

館藏是一批佛教石刻,基地是一片竹林。
劉家琨把建築幾乎整個藏進林子裡,牆上不開窗,
只讓光從量體與量體之間的縫隙落下來。

大足石刻北山的觀音造像,安放在幽暗的石窟龕內
大足石刻北山的造像(四川與重慶一帶的摩崖石刻傳統)。看它被放在什麼樣的環境裡:暗的背景、單一方向的入射光,陰影把凹凸的細節讀出來。立體的石質造像需要的正是這種光——本案展廳不開側窗、只讓光從量體之間的縫隙落下,用的是同一套視覺邏輯。
※ 本案(鹿野苑石刻藝術博物館)查無可商業使用之自由授權照片,本頁改以本案光線策略的類型原型——石窟造像的觀看方式——呈現。
Photo:Truthven/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依原圖等比例縮放,未作其他修改)
量體被林子吃掉,路徑先繞一大圈 水塘 入口在很遠的地方,人要先穿過竹林才會遇到建築 園林的走法:先藏,再一段一段露
配置:三組量體散在林中,
由一條迂迴的路徑串起來
牆上不開窗,光從量體之間的縫掉下來 縫 石刻 石刻 橫線是混凝土分層澆築留下的水平痕跡 在暗處看石頭,光只給一線——石窟的看法
剖面:無窗的展廳,
光沿著兩個量體之間的縫隙進來
操作層級私人博物館/本系列的第二課。同一套內向的方法第一次要面對買票進場的公眾,而且要伺候一批文物
業主與計畫民間發起的私人博物館,計畫是安放一批以佛教造像為主的石刻收藏—— 基地是一片有竹林、雜木與水塘的川西林盤,環境本身就是展覽的一部分
核心手法量體分成數組散置林中,讓建築被樹吃掉一半; 牆面幾乎不開窗,自然光由量體之間的縫隙與頂部落下; 進館前先安排一段穿過竹林的長路徑,並以一道窄坡道抬離地面進入
結構系統混凝土構架搭配清水混凝土與頁岩磚組成的複合牆體; 混凝土分層澆築,表面刻意保留接縫、模板與磚砌的痕跡—— 這是「低技策略」最著名的一次演出:用當地工班做得到的方式,做出有質感的清水表面
動線設計參觀路徑採園林式的迂迴,先繞、再遇見、再進入; 展廳之間以戶外的路徑與坡道連接,室內外交替出現
空間量小型博物館,量體分為數組,主要展廳數個;單層與兩層並存,展示以石刻造像為主 (各方資料略有出入,以「級」理解即可)
爭議與代價那道看起來像實心清水混凝土的牆,其實是混凝土與頁岩磚組成的複合構造—— 它在 2000 年代初期成為中國建築界關於「建構」理論爭論的重要個案: 表面的表現與真實的構造之間,可以有多少落差; 而私人博物館的長期營運與文物保存環境,是比蓋出來更難的一件事
01
案例定位
W H Y T H I S C A S E

建築計畫的意義:計畫是尋找課題,設計是解決問題。鹿野苑之所以是所有 「林地中的小型展示館 · 文物與光 · 在地材料與工法」考題的母題, 在於它示範了一件多數考生沒有練習過的事:當基地的環境本身就很好時, 建築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讓自己少出現一點,並把「遇見」的過程設計成展覽的一部分。 本案是本系列「用手邊的條件蓋出來」這條線的第二個答案:這一次,手邊的條件包含一片林子與一支普通的工班。

業主要的是一個能安放佛教石刻的地方, 基地是一片有竹林、雜木與水塘的川西林盤,本身已經很完整。 一般的解法是蓋一棟造型醒目的館舍,再把林子當成背景, 結果是建築搶走了主角的位置,而石刻在明亮的展廳裡看起來像一批擺設。 劉家琨的判斷是:林子與石刻都比建築重要,那建築就把自己降到第三順位, 量體分成幾組散進樹裡,牆上不開窗,讓光只從縫隙掉下來。 於是他把入口放到很遠的地方,人要先穿過一段竹林、經過水塘,再由一道抬離地面的窄坡道進館, 而館內的路徑在室內與室外之間交替,一段暗、一段亮。 看的過程被拉長,石頭才會被看見,這是所有文物類展示空間最核心的一句話。

特別提醒:這個案子最容易被寫成「很有禪意的清水混凝土博物館」。 真正拿分的寫法要說明每一個動作都對應一個很實際的判斷: 因為環境本身有價值,所以量體要分散、要被樹遮住; 因為石刻在強光下會失去體積感,所以展廳無窗、只給頂部與縫隙的一線光; 因為當地工班做不出高精度的清水混凝土,所以改用頁岩磚與混凝土組成複合牆、分層澆築; 因為分層澆築一定會留下水平接縫,所以乾脆把接縫當成表面的紋理來設計。 把做不好的事情變成看得出來的紋理,這是低技策略最漂亮的一次操作。

錯:把館蓋成主角 大量體正對入口,林子退成背景 石刻在明亮的展廳裡變成擺設
A. 建築站上主角位置——環境與展品同時被壓掉
對:把館藏進林子,路徑先繞 量體被樹遮掉一半,人要走一段才遇見 遇見的過程,本身就是展覽的第一段
B. 分散、藏起來、把路拉長——建築退到第三順位
代價:那道牆其實是複合的 清水混凝土 頁岩磚 看起來是實心,實際上是兩種材料疊起來的 表現與真實構造的落差,就是「建構」之爭
C. 誠實的一面——表面說的話,構造不一定同意
▲ 鹿野苑的三個基本動作:藏(量體分組散進林子,讓建築被樹遮掉一半)→ 繞(把入口放遠,用一段穿林的路徑把「遇見」拉長)→ 縫(牆上不開窗,光只從量體之間的縫隙落下)。 三個動作可搬到任何「林地或公園中的小型展示館 / 文物展示 / 環境優於建築」的考題上。

本案在系列中的位置:方法第一次面對公眾P O S I T I O N I N G

  • 系列主線的推進:第 01 案把設計力集中在一圈厚牆以內,服務的是一個人; 本案把同一套內向手法搬到會賣票的博物館上,於是多了三件事要回答:導覽動線、無障礙,以及誰來養它。
  • 材料這條線的第二站:磚在第 01 案是結構,在這裡變成了模板與襯裡—— 頁岩磚砌體參與了混凝土的成形,混凝土表面留下的痕跡就是它的簽名。
  • 也請記住本案最誠實的一面:複合牆讓表面與構造之間出現落差,這在當年引發了「建構」的爭論—— 你的表面在講一件事,你的構造在做另一件事,這個落差要不要說出來,是每個設計者的選擇。
02
建築計畫論述四步驟
I S S U E · C O N T E N T · S T R A T E G Y · V I S I O N
課題 0 1
基地本身已經很好,建築一出現就是干擾
內涵CONTENT

基地是一片有竹林、雜木與水塘的川西林盤—— 它的價值在於完整,而任何新建築都會在裡面挖一個洞。

  • 常見解法是把館舍蓋成地標,再用景觀去縫合, 結果是林子退成背景,建築成了整塊地最搶眼的東西。
  • 劉家琨的判斷:把量體拆散、壓低,讓樹把建築遮掉一半。
  • 核心觀念:環境條件優於建築時,正解是降低建築的存在感、增加遇見它的過程。 這一句話在敷地計畫題型裡幾乎年年可以用。
對策手法STRATEGY
  • 量體分組:分成數組散置於林中,避開既有樹群。
  • 高度壓低:建築高度控制在樹冠之下, 遠看讀不到完整的量體。
  • 入口放遠:停車與入口離主體有一段距離,人必須穿林而入。
願景VISION

從外面看,這片林子看起來還是一片林子; 建築要走進去才會一段一段出現。

課題 0 2
石刻在明亮的展廳裡,會失去體積感
內涵CONTENT

石刻造像靠的是體積、凹凸與陰影—— 均勻的強光會把所有轉折一起洗掉,看起來像平的。

  • 常見解法是加大採光面、再用軌道燈補光, 結果是石頭被照得很清楚,卻不再有份量。
  • 劉家琨的判斷:學石窟的看法——把展廳做暗,光只給一線,從上面下來。
  • 核心觀念:展示空間的採光設計要從展品的物理特性推導: 立體的東西需要方向性的光與暗的背景,平面的東西才需要均勻照度。
對策手法STRATEGY
  • 牆面不開窗:展廳外牆維持完整,避免側向的均勻光。
  • 縫隙採光:光由量體與量體之間的縫、以及頂部的開口落下。
  • 暗的背景:混凝土的深色表面成為石刻的背景,讓輪廓被讀出來。
願景VISION

觀眾在偏暗的空間裡,看見一道光落在石頭的一側; 陰影把體積還給了造像。

課題 0 3
當地工班做不出精緻的清水混凝土
內涵CONTENT

清水混凝土要求模板精度、澆置速度與養護控制—— 這三件事在當時的四川鄉間都不具備。

  • 常見解法是要求施工單位照標準做,做壞了再打掉重做, 結果是工期與造價全部失控,最後往往改成貼面磚了事。
  • 劉家琨的判斷:接受工班做得到的精度,把「做不平」變成一種可以被設計的紋理。
  • 核心觀念:低技策略的關鍵動作是「改變評價標準」—— 不要求表面平整無瑕,改要求痕跡整齊而有秩序,於是同一支工班就達得到標準。
對策手法STRATEGY
  • 複合牆:頁岩磚砌體與清水混凝土組成一道牆, 磚砌體同時參與成形。
  • 分層澆築:混凝土分段分層施作,降低單次澆置的難度。
  • 把接縫變成表情:水平接縫與模板痕跡被保留下來,成為牆面的紋理。
願景VISION

一支普通的鄉間工班做出了一面有質感的清水混凝土牆。 技術沒有被拉高,標準被換掉了。

課題 0 4
一座小館,要怎麼讓人看得慢下來
內涵CONTENT

展品數量有限、館舍面積不大,若動線太直,十分鐘就走完了—— 而佛教石刻需要的觀看狀態,恰好是慢的。

  • 常見解法是把展品排成一條線,加上說明牌與語音導覽, 結果是資訊變多,停留時間卻沒有變長。
  • 劉家琨的判斷:借中國園林的遊觀方式——曲折、對景、藏與露,讓路徑自己拖住人。
  • 核心觀念:參觀時間由路徑決定,與展品數量關係不大。 小型展館要把設計力放在「怎麼走」這件事上。
對策手法STRATEGY
  • 迂迴的進場:穿竹林、經水塘,再由一道抬離地面的窄坡道進入。
  • 室內外交替:展廳之間以戶外路徑相連,明暗一段一段換。
  • 對景與留白:轉折處留出看林子的開口,讓眼睛休息。
願景VISION

一座小館被走成了一段有節奏的旅程; 而看完石刻走出來的那一眼,是竹林。

課題 0 5
表面說的話,構造不一定同意
內涵CONTENT

本案作為「在地工法清水混凝土」的原型極具代表性,但它引發的爭論必須一起寫進考卷。

  • 表現與構造的落差:那道看起來像實心清水混凝土的牆,實際上是混凝土與頁岩磚組成的複合構造—— 本案因此成為 2000 年代初期中國建築界關於「建構」理論爭鳴的重要個案。
  • 並列兩方的說法:支持者認為建築的真實性在於「它如何被當地做出來」, 複合牆正是誠實回應了當地的技術與造價條件,痕跡本身就是construction 的紀錄; 批評者則指出,讓表面偽裝成一種它不是的構造,等於用視覺效果掩蓋真實的受力與組成, 這與建構所要求的表裡一致相違背。兩種說法都有道理,考卷上並列即可。
  • 文物環境的代價:厚重牆體讓室內溫度相對穩定,但四川的高濕度仍需靠設備控制—— 石質文物長期處於高濕環境會加速風化與生物附著,而小型私人館舍的設備與人力都有限。
  • 營運的代價:私人博物館的門票收入通常無法支撐專業的典藏與修復—— 蓋出來是一件事,養二十年是另一件事。
對策手法STRATEGY
  • 把構造講清楚:提出清水混凝土表現時, 應以牆身剖面標示各層材料、厚度與受力方式,避免以效果圖代替構造說明。
  • 把文物環境寫進計畫:展廳與庫房的溫濕度控制目標、監測方式與備援電源應載明。
  • 今日應補的檢討:提出私人文化設施時, 應同時說明營運模式、年度維護預算來源與人力配置。
願景VISION

反面願景:建築可以用當地做得到的方式,做出一種很有份量的表面, 但這個表面同時也在替構造說話,而它說的話要對得起裡面的事實。 提出任何材料表現時,都必須誠實回答「這一層底下到底是什麼」。

四步驟的寫法提醒:展示類題目, 課題欄的第一項一定是「展品的物理特性需要什麼樣的光」—— 這個判斷寫清楚,展廳的開窗、照度與動線才有依據。 對策欄則要明確回答:光從哪裡來、照度大約多少級、背景是亮是暗、觀眾與展品的距離怎麼控制。 「本案展品為立體石質造像,需方向性光源與較暗之背景以呈現體積, 故展廳不設側窗,採頂部與量體間隙導入自然光並輔以可調人工照明」——這句話寫得出來, 你的展示空間主張就有了專業層級的可信度。

03
三層次解析
三 個 層 次 都 不 應 以 基 地 內 為 限

平立面造型F O R M

關鍵字|分組量體 · 無窗立面 · 縫隙採光 · 清水混凝土 · 頁岩磚複合牆 · 分層澆築
  • 造型的第一個決定,是決定建築要出現多少:本案把量體拆成幾組、壓在樹冠之下, 從外面幾乎讀不到一個完整的形。考場上要記住:在有價值的環境裡, 「看不完整」是一個可以主張的造型目標,而且要用配置圖與立面剖面一起證明。
  • 立面幾乎沒有開口:牆面維持完整,開口集中在量體之間的縫隙與頂部—— 這使立面的訊息量極低,牆的紋理成為唯一的表情。 展示類建築把窗收起來,其實同時解決了三件事:眩光、紫外線與外部視線干擾。
  • 真正的造型發生在牆身剖面:清水混凝土與頁岩磚組成的複合牆,是本案最被討論的一個細部—— 分層澆築留下的水平接縫、模板的木紋、磚砌體的邊緣,構成了牆面的全部表情。 「這棟建築的造型要用牆身剖面才看得懂」,這是本案與第 01 案最大的差別。
  • 材料仍然全部是通用品:普通混凝土、當地頁岩磚、普通木模板—— 沒有一樣需要進口或特殊訂製,質感來自施作方式。 在強調在地材料的考題上,講清楚你怎麼施作,比列出材料名稱有說服力得多。
  • 光是唯一的裝飾:那道從縫隙落下的光,在牆面與地面上隨時間移動—— 建築把裝飾的預算,全部換成了光的設計。
牆身剖面:一道牆,兩種材料 分層 澆築 接縫 清水混凝土 頁岩磚 外面看到的痕跡,是施工方式留下的紀錄 把做不平變成看得懂的秩序展廳剖面:暗的背景,一線的光 縫隙採光 石刻 石刻 牆面不開窗,光只從兩個量體之間掉下來 立體的展品要方向性的光與暗的背景
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牆身層次與量體關係僅供理解操作邏輯,實際圖說請以原始資料為準
▲ 造型層次的考場用法:當題目涉及在地材料或特殊工法時, 務必畫一張牆身剖面,標出每一層是什麼、厚度多少、誰在受力。 這張圖畫得出來,你的材料主張才成立;只在立面圖上寫「清水混凝土」五個字,評審看不到你對構造的判斷。

空間機能P R O G R A M

關鍵字|展廳分組 · 園林式遊觀 · 室內外交替 · 疊合共用 · 一道複合牆的六重角色

本案的機能核心,是把一座小館拆成幾段,讓路徑在室內與室外之間來回: 穿林的進場路徑是第一段,抬離地面的坡道是第二段,暗的展廳是第三段, 而轉折處看出去的竹林是休息的那一段。 觀看的節奏由明暗交替決定,展品的數量反而是次要的。

  • 用暗換來的專注:展廳做暗之後,觀眾的注意力自動收到那一線光落下的地方—— 這是展示空間最省錢的一種聚焦手段,也是考卷上最值得寫出來的一句。
  • 疊合共用:那道複合牆的六重角色。清水混凝土與頁岩磚組成的牆 同時是承重與圍蔽的構造、澆築時參與成形的模具、記錄施工方式的表面紋理、 讓室內溫度相對穩定的蓄熱體、決定光只能從上方進來的遮光面, 以及讓建築讀起來屬於這塊土地的材料證明—— 這是本系列「一個元素做很多事」的第二次示範,尺度從一個天井放大到一整道牆。
  • 戶外路徑是展覽的一部分:竹林、水塘與坡道並非附屬的景觀—— 它們承擔了醞釀、過渡與休息三件事。
  • 坡道解決的是高差與儀式:抬離地面的窄坡道讓人離開日常的地面,也自然形成無障礙的進場方式。
  • 機能的反面:暗而分散的博物館在營運上是有代價的—— 展廳分散使動線變長,管理人力與保全點位增加; 自然光的照度隨天候變動,展品的照度控制與紫外線防護必須靠人工照明與濾光補足; 而四川的高濕度對石質文物長期不利,除濕與監測是一筆持續的支出—— 今日提出自然採光的展示空間時,必須同時交代照度上限、紫外線與溫濕度的控制方式。
一道牆,六種角色 結構 · 模具 · 紋理 蓄熱 · 遮光 · 產地證明 六件事綁在同一道牆上,改一件就動全部
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

那道複合牆的六重角色O V E R L A P

一、結構|承擔受力與圍蔽,是館舍的骨架。
二、模具|磚砌體在澆築時參與混凝土的成形。
三、紋理|分層接縫與模板痕跡,成為牆面唯一的表情。
四、蓄熱|厚重的牆體讓室內溫度變化趨於平緩。
五、遮光|不開窗的牆決定了光只能從上方與縫隙進來。
六、證明|當地材料與當地工法,讓建築屬於這塊土地。
但代價是…… 六件事全部綁在同一道牆上。 要調整光,就得動牆的位置;要改善濕度,厚牆的蓄熱幫得上忙、除濕卻幫不上忙; 而最麻煩的是第三與第六項——當表面的紋理被當成「真實構造的證據」時, 複合牆的存在就會被質疑。 「一個元素做很多事」在本案換來了一座長在土地上的博物館, 代價是它的表面必須替構造說話,而說出來的話要對得起事實。

計畫思考P L A N N I N G

關鍵字|課題 · 內涵 · 對策 · 願景 · 概念轉化

本案可濃縮成三個可搬用的動作, 任何「林地或公園中的展示館 / 文物展示 / 在地材料與工法」考題都能直接套:

  1. 藏(let the site win)——環境比建築有價值時,把量體拆散、壓低、讓樹遮住。 寫成:「本案基地既有林木完整,量體依既有樹群分組配置, 建築高度控制於樹冠之下,避免形成單一大量體之視覺衝擊。」
  2. 繞(stretch the arrival)——把入口放遠,讓遇見建築的過程本身成為展覽的第一段。 寫明:「本案入口與主體之間設置穿越林間之步行路徑, 並以坡道抬離地面進入,形成醞釀、過渡與進入之三段序列。」 把路徑拉長之後,一定要回答「無障礙路徑與緊急動線怎麼辦」。
  3. 縫(light from between)——依展品的物理特性決定光,立體的展品要方向性的光與暗的背景。 寫成:「本案展廳不設側窗,自然光自量體間隙與頂部導入, 並以人工照明控制展品表面照度與紫外線量。」

第四個動作是說(declare the wall): 把牆的真實構造講清楚,讓表面的表情有據可查。 寫成:「本案外牆為清水混凝土與在地磚砌體組成之複合構造, 以牆身剖面標示各層材料、厚度與受力方式; 表面之分層接縫係施工方式之紀錄,並非仿飾。」 能主動說明表面底下是什麼,你的材料論述才站得住。

放進系列裡看:光的三次作答C R O S S R E A D I N G

案例光從哪裡進來為誰而設必須付出的代價
何多苓工作室 1997中央天井的頂光一位畫家的工作唯一的開口,沒有備援
鹿野苑石刻館 2002量體之間的縫隙一批立體的石質文物照度隨天候變動,須人工補足
文革之鐘博物館 2007屋頂的圓形開口一段沉重的集體記憶光的隱喻壓過了展品本身

這張表的用法:當題目要你設計一個展示或紀念空間時,先問自己一句: 「這個空間裡的光,是為了看清楚,還是為了看見某種狀態?」 兩種目的導出完全不同的開窗與照度——能主動指出你選的是哪一種、為什麼, 你的展示主張才是有依據的,而不只是把天窗畫上去。

04
敷地與環境層級分析
S I T E & C O N T E X T

基地內 / 基地外的層級對應L E V E L S

  • 區域級:成都平原的傳統聚落形態是「林盤」——農舍被竹林與雜木圍住,散落在農田之中。 本案最重要的認知是:這種被樹包起來的居住單元,本身就是一種現成的空間原型, 建築只要照著它的邏輯放進去,就會顯得理所當然。
  • 基地級:基地有既有的竹林、雜木與水塘。 建築把這個條件全部吸收:量體依樹群的空隙配置,高度壓在樹冠下, 水塘成為進場路徑上的一個對景。
  • 建築級:分組 → 壓低 → 拉長路徑 → 縫隙給光。 四個決策,全部指向「讓林子與石刻先被看見」這個目的。
  • 人體級:參觀的人走過竹林、經過水面、踏上一道窄坡道, 再進到一個偏暗的房間,看見一線光落在石頭上—— 這棟建築把「看」這個動作,前後拉長成了一段完整的經驗。

環境條件與環境串聯E N V I R O N M E N T

  • 既有樹木的保留:量體配置必須先測繪既有樹群的位置與樹冠範圍—— 施工期間的機具動線與臨時設施也要避開根系範圍,這一點常被忽略。
  • 濕度與文物:四川盆地濕度長期偏高,石質文物在高濕環境下易生苔蘚、水鏽與鹽害—— 展廳與庫房的相對濕度與溫度控制目標應明確訂定並持續監測。
  • 自然光的照度與紫外線:自然採光的照度隨天候變動,且含紫外線—— 對石質文物影響雖小於紙質與織品,仍應設置遮蔽或濾光,並以人工照明維持穩定。
  • 台灣的參照:台灣做同樣的作法,第一關是既有樹木的保護—— 各縣市多訂有樹木保護自治條例,達一定胸高直徑或樹齡的樹木列為受保護樹木, 移植或修剪須經主管機關審議,設計階段就要先查基地內有沒有受保護樹木。 其次是氣候:台灣濕熱且鄰海地區有鹽害, 清水混凝土在台灣容易出現白華、鏽蝕與表面污染, 鋼筋保護層厚度、表面防護與長期清洗維護要在設計階段就決定。 再者,博物館類建築的展示與典藏環境, 實務上一般以相對濕度約五成至六成、溫度約二十至二十四度為控制目標, 並須有備援電源與監測紀錄——這是台灣潮濕氣候下比造型更難的一關。
量體要放在樹的空隙裡 虛線是樹冠與根系範圍,量體與機具都要避開 先測樹,再放房子——順序不能顛倒
原理圖 A:林地基地真正要交代的,
是既有樹群的位置與保護範圍
台灣:文物環境是另一場硬仗 相對濕度 約 50–60% 溫度 約 20–24 度 照度與紫外線須控制 監測 · 備援電源 · 維護紀錄,三件缺一不可 台灣濕度更高,這一關比造型難得多
原理圖 B:同一座館搬到台灣,
先被濕度與文物環境改寫一次
05
延伸案例對照
原 型 與 平 行 案 · 當 代 呼 應 案

本案交疊了兩個題目:在有價值的環境裡,建築要怎麼被遇見, 以及要讓人看清楚一件立體的東西,光應該怎麼給。三個平行案分別回答了: 中國園林的遊觀方式、石窟造像的觀看傳統,以及劉家琨自己前一案的方法延續。

A. 原型與平行案

延伸案例面對的課題採取的對策與本案的對照
中國園林的遊觀明清以降的造園傳統如何在面積有限的一塊地裡, 讓人走得久、看得多,並且每一段都有不同的景。以曲折的路徑、對景與框景、藏與露的節奏組織空間, 把有限的面積換成很長的時間。本案動線邏輯的類型原型。 它提供的正當性是:拉長路徑並非繞遠路,而是一套被驗證了幾百年的空間經濟學; 本案把園林的遊觀方式,直接用在一座博物館的參觀動線上。 引用這個脈絡,能把迂迴動線從「個人趣味」提升為「有傳統依據的計畫手法」—— 但也要同時回答無障礙與緊急避難的問題。
石窟與摩崖造像中國古代的佛教石刻傳統如何在幽暗的洞窟裡, 讓觀者感受到造像的體積、份量與神聖感。以暗的背景與單一方向的入射光形成強烈的明暗對比, 讓陰影把凹凸的細節讀出來。本案光線策略的類型原型。 「立體的展品要方向性的光與暗的背景」,這個經驗在石窟裡已經存在了一千多年; 本案用的是同一套視覺邏輯,只是把洞窟換成混凝土的房間。 兩者並讀能看出:展示照明的第一個判斷是展品的形態, 平面的展品要均勻照度,立體的展品要方向與陰影。
劉家琨 · 何多苓工作室1997,中國四川成都如何在四周無景可借的基地上, 用最普通的材料蓋出有品質的空間。把界線做厚、把光交給屋頂與天井、把動線折疊起來。劉家琨前一案的方法,在本案被放大到公共尺度。 該案因為外面沒有東西可看,所以封起來; 本案因為外面太值得看,所以也把牆封起來,把景留給進出的路徑。 兩案並讀能看出他一貫的工作方法:先判斷這塊地能給什麼、不能給什麼, 再決定牆要開還是要關。這個判斷會一路用到本系列的最後一案。

並排的用法:林地展示館類題目開頭先寫兩句: 「本案既有林木完整,量體依樹群空隙分組配置,高度控制於樹冠之下。」 「展廳不設側窗,自然光自量體間隙與頂部導入,並以人工照明控制展品表面照度。」 怎麼藏 + 光怎麼給,兩句話就交代完林地展示館的立論。

B. 當代呼應案

延伸案例面對的課題採取的對策與本案的對照
劉家琨 · 四川美術學院雕塑系館2004,中國重慶如何在坡地校園裡, 蓋一棟同時是教室、工坊與展場的系館。以上層外挑爭取樓地板面積, 並讓粗獷的材料與工坊的性格一致。本案這套材料語彙第一次被放到日常使用的建築上。 本案服務的是安靜的參觀,牆可以一直暗下去; 該案服務的是每天動手做的學生,需要大量的工作面與自然光。 兩案並讀能看出同一種材料在不同使用強度下的差別: 博物館的牆可以只負責氣氛,教學建築的牆必須耐撞、耐髒、好修。
當代的在地工法混凝土21 世紀,全球如何在工班技術不穩定的地區, 做出品質可控且有表情的混凝土表面。以刻意設計的分縫、模板紋理與可接受的公差範圍取代高精度要求; 把品質標準從「無瑕」改成「有秩序」。本案作法的當代版本。 本案用複合牆與分層澆築來遷就工班; 當代作法則常以預製板或模板系統來繞過現場的不穩定—— 兩者並讀能看出:混凝土表面的品質有兩條路,一條是重新定義標準,一條是把工作移出工地, 選哪一條取決於運輸成本、工期與當地有沒有預製產能。
台灣的清水混凝土與樹木保護台灣,當代台灣濕熱多雨、鄰海有鹽害,清水混凝土表面易生白華與污染; 且各縣市對受保護樹木的移植與修剪有審議程序。建議先查基地內有無受保護樹木,並將樹冠與根系範圍納入配置與施工計畫; 清水混凝土應提高鋼筋保護層厚度、指定表面防護與定期清洗維護。台灣在地檢討:若要複製「在地工法清水混凝土+林地配置」的操作, 要先確認基地裡的樹能不能動,這一關往往決定配置的可行性。 更關鍵的是耐久:台灣的雨量、濕度與空氣污染都高於四川盆地, 本案那種刻意保留粗糙痕跡的表面,在台灣更容易積污與生藻, 必須在設計階段就決定防護方式與清洗週期。 文物類展示則要另外處理除濕與監測—— 這是四川的案例搬到台灣時,最容易被低估、後續花費卻最持續的一項。

系列軸線 TIMELINE

1997 何多苓工作室 為一個人,向內 2002 鹿野苑石刻藝術博物館 方法第一次面對公眾:藏 2004–2013 雕塑系館/文革之鐘/再生磚與胡慧姍紀念館/水井坊 建築開始承接不能重來的事 2014–2016 諾華上海 C6/西村大院/御窯金磚博物館 方法放大到街廓與工藝 2020 松陽文化里 回到一條老街裡做小事
系列的主線:用手邊的條件蓋出來——第二站,同一套方法開始為別人服務
06
考題轉化:可搬用的四張牌
F O U R C A R D S

最適用題型:公園或林地中的小型展示館、地方文物館與美術館、 既有樹木必須保留的基地、要求使用在地材料與傳統工法的題目、 以及任何「環境條件優於建築」的敷地計畫。抽到這類題目, 先想鹿野苑的四張牌,再依題目條件調整用詞。

牌一「藏」L E T I T W I N

環境比建築有價值時,把量體拆散、壓低、讓樹遮住。 套句:「本案基地既有林木完整,量體依既有樹群之空隙分組配置, 建築高度控制於樹冠之下,並將樹冠與根系範圍納入施工計畫之管制範圍。」

牌二「繞」S T R E T C H

把入口放遠,讓遇見建築的過程成為展覽的第一段, 同時交代無障礙路徑。 套句:「本案入口與主體間設置穿越林間之步行路徑,以坡道抬離地面進入, 形成醞釀、過渡與進入之三段序列,並另設無高差之無障礙進場路徑。」

牌三「縫」L I G H T B E T W E E N

依展品的物理特性決定光:立體的展品要方向性的光與暗的背景。 套句:「本案展品為立體石質造像,展廳不設側窗, 自然光自量體間隙與頂部導入,並以可調人工照明控制展品表面照度與紫外線量。」

牌四「說」D E C L A R E   — 代價的揭露 —

把牆的真實構造講清楚, 並揭露文物環境與營運維護的長期成本。 套句:「本案外牆為清水混凝土與在地磚砌體組成之複合構造, 以牆身剖面標示各層材料、厚度與受力方式; 展廳與庫房訂定溫濕度控制目標、監測方式與年度維護預算來源, 避免文化設施之維持成本由未來的經營者單獨承擔。」

07
考場速記
Q U I C K R E F E R E N C E

A. 三張必畫圖

現況分析:既有樹群與可建空隙 可建範圍 標出樹位、樹冠、根系與剩下的空隙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你的量體位置是樹推出來的
策略:光的剖面 縫 光從哪裡進、落在展品的哪一側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你的展廳採光是為展品設計的
技術面:牆身剖面 承重層 砌體層 每一層是什麼、多厚、誰在受力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你的表面沒有在說謊

B. 空間定性定量檢核表

分區空間名稱數量或空間量對應課題對應設計準則
展示石刻展廳數個分組量體課題 02不設側窗,頂部與縫隙導入方向性光
進場穿林步道與水塘入口至主體全長課題 01 · 04拉長遇見的過程,另設無障礙路徑
過渡抬離地面的坡道一處課題 04形成進入的儀式,兼顧高差處理
構造清水混凝土複合牆全案主要外牆課題 03 · 05牆身剖面須標示各層材料與受力
典藏庫房與整備空間依館藏量設置課題 05溫濕度控制目標與監測紀錄須載明
環境既有樹木保護範圍依樹冠與根系課題 01量體、機具與臨時設施均須避開
營運人力、保全與維護預算逐年編列課題 05載明經費來源與責任歸屬

C 關鍵字銀行K E Y W O R D S

林盤 · 既有樹木保護 · 量體分組 · 樹冠與根系範圍 · 園林式遊觀 · 藏與露 · 縫隙採光 · 方向性光源 · 展品表面照度 · 紫外線防護 · 清水混凝土 · 頁岩磚複合牆 · 分層澆築 · 建構之爭 · 文物環境控制

鹿野苑最該被記住的,是劉家琨對兩件事的排序: 他先問這塊地與這批石頭要什麼,最後才問建築要長什麼樣子。 有價值的環境裡,第一張圖是那張標好樹位、樹冠與剩餘空隙的現況分析圖—— 這張圖畫得出來,後面所有的「藏」才有位置可以站。

下一案的接點:第 03 案四川美術學院雕塑系館把場景從安靜的林子, 換到一座每天都在動手做東西的校園。這一次的使用者是學生, 空間要能被敲、被磨、被弄髒,而且面積永遠不夠用; 劉家琨的回答是把上層外挑出去,用剖面去換樓地板; 而「用手邊的條件蓋出來」這件事,在那裡第一次要面對高強度的日常使用。

資料來源與圖說註記

內容整理自公開發表之建築評論與專書、普立茲克建築獎公開資料、 家琨建築設計事務所公開資料,以及中國建築學界關於「低技策略」與「建構」討論之公開摘述; 台灣部分參照各縣市樹木保護自治條例之通則與博物館環境控制之實務作法。 面積、量體數量與空間配置以「級」與「示意」理解,數據不確定處以「約」標示。 本文所有圖面均為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 不代表原始設計圖說,僅供理解操作邏輯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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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案例用進考場

案例輸入只是第一步:接著拿歷年考古題找一題同類型的題目計時操作,把這一案的手法與關鍵字實際畫進配置裡。兩科術科的評分邏輯與時間分配,見「大小設計完全指南」;想看建築師怎麼從讀題操作到完整圖面,近十年大小設計題解課程有 20 題完整實作;畫完的圖想要回饋,可以預約1對1線上改圖。

劉家琨 系列其他案例
00
劉家琨
三十七歲那年,他去看一個老同學的展覽,突然決定回去做建築。那時他手上什麼都沒有:沒有名氣、沒有預算、沒有好的工班,連材料都只有紅磚與水泥。接下來三十年,他一直在回答同一個問題:手邊只有這些,還做得到什麼。
1956–
01
何多苓工作室
業主是一位畫家,基地在城郊的農田邊,四周沒有一樣東西值得看。 於是劉家琨把牆做厚、把窗收起來,把光整個交給屋頂。 這棟四百平方米的小房子,是他往後三十年整套方法的起點。
1995–1997
03
四川美術學院雕塑系館
這是一棟每天被敲、被磨、被弄髒的房子。 基地給的樓地板不夠用,劉家琨把上面幾層直接挑出去, 挑出來的陰影底下,就成了學生最常用的那塊地方。
2004
04
文革之鐘博物館
展品是一批文化大革命時期的鐘,小、重複、數量很多。 劉家琨在屋頂開了一個大圓洞,讓一束光落進圓形的展廳, 光斑整天在地上慢慢移動——這個房間本身,就成了一座鐘。
2007
05
胡慧姍紀念館
地震奪走了數萬條生命,劉家琨蓋了一座只有帳篷大小的房子, 紀念其中一個十幾歲的女孩,裡面只放她的遺物與照片。 同一時期,他把廢墟的碎料做成磚,讓災區可以用自己的瓦礫重建。
2009
06
水井坊博物館
地下是一處六百多年的酒坊遺址,地面上的作坊到今天還在釀酒。 這裡沒有東西可以搬走,也沒有東西可以重新開始。 劉家琨要做的,是讓保護、生產與參觀三件事同時在原地發生。
2013
07
諾華上海園區 C6
這一次沒有遺址、沒有工藝,只有一份國際規格的辦公空間需求書。 劉家琨在樓中間挖了一個垂直的中庭,把院子一層一層立起來, 再用重組竹做成會轉動的遮陽,隨著太陽開合,像一排睫毛。
2014
08
西村大院
一整個街廓的開發權,一般會被做成一座商場。 劉家琨把建築全部推到四周圍成一圈,中間整塊讓出來, 再繞上一條一點六公里的立體跑道,把人帶到每一層。
2015
09
蘇州御窯金磚博物館
金磚是明清宮殿地面用的鋪磚,工序長到以年計,而今天已經沒有人需要它。 這一次要保的既非一棟房子,也非一塊地,是一套快要沒有人會做的工法。 劉家琨的回答是:讓建築本身,把製磚的順序重演一次。
2016
10
松陽文化里
這裡的人還住著,兩座廟還在,生活也還在運轉。 劉家琨沒有蓋一棟新房子,他放進去一條深紅色的鋼廊道, 讓它像泥鰍鑽豆腐一樣,在老街區裡繞過每一棵樹、每一面老牆。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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