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分析 08

CCTV 總部

雷姆·庫哈斯/OMA,共同主持 Ole Scheeren · 2002–2012|中國中央電視台總部大樓,結構顧問 Arup

所有摩天樓都在比高,比到最後只剩下一個問題:誰的頂樓比較高。庫哈斯的回答是把樓接起來——兩座斜塔在高空合龍,成為一個沒有頂端、也沒有終點的環。

建築師
雷姆·庫哈斯
年代
2012
地點
中國北京 CBD · 高約 234 公尺,總樓地板約 47.3 萬平方公尺
操作層級
超高層 / 把兩座斜塔在高空合龍成一個環

所有摩天樓都在比高,比到最後只剩下一個問題:誰的頂樓比較高。
庫哈斯的回答是把樓接起來——兩座斜塔在高空合龍,
成為一個沒有頂端、也沒有終點的環。

CCTV 總部轉角懸挑段與立面上疏密不一的斜撐
CCTV 總部(2012,中國北京 CBD)。轉角的懸挑段框出一片天空,這是全案最被記住的畫面;但真正該看的是立面上的斜撐——靠近轉角與底部明顯加密,塔身中段則放疏斜撐的疏密是各處應力大小被直接畫在外皮上的結果,並非裝飾圖案。
Photo:Morio/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依原圖等比例縮放,未作其他修改)
取消頂端:把高層接成一個環 流程首尾相連,動線沒有終點
兩座斜塔在頂端與底部各轉一次,
接成一個立體的環
外骨骼:斜撐的疏密就是應力圖 應力大:斜撐加密 應力小:斜撐放疏
立面上的圖案,
就是這棟建築的受力狀態
操作層級超高層/本系列尺度最大、爭議也最深的一案——方法被推到能力邊界時,會同時展現它的威力與它的問題
業主與計畫業主為中國中央電視台, 計畫是把節目製作的整條流程——行政、製作、播出、後製——全部收進同一棟建築2002 年國際競圖,2008 年主結構與立面完成,2012 年正式啟用
核心手法把高層接成一個環兩座向內傾斜的塔自共同的基座升起, 於頂部與底部各轉折 90 度,接成一個立體的封閉迴路轉角處形成約 75 公尺的懸挑
結構系統外骨骼式的斜撐管狀結構斜撐的疏密依各處應力大小變化應力大的區域加密、應力小的區域放疏—— 立面上看到的圖案,就是這棟建築的受力狀態結構顧問為 Arup
規模高約 234 公尺,總樓地板面積約 47.3 萬平方公尺為 OMA 迄今規模最大的建成作品
施工的關鍵兩座斜塔須於高空合龍合龍作業選在日出前、鋼構溫度變形最小的時段進行並須全程監測兩側的變形量
爭議與代價作為國家電視台總部,本案的政治象徵意義引發長期爭論,支持與批評的立場都應被並列迴路的懸挑構造需要遠高於一般高層的鋼料用量,結構效率與含碳量都是實質的檢討項目據公開報導,原始方案中規劃供公眾參觀製作流程的迴路,實際營運上並未如原案對外開放2009 年春節期間,未經許可的煙火引燃鄰棟 TVCC 建築,造成一名消防員殉職——必須誠實寫出
01
案例定位
W H Y T H I S C A S E

建築計畫的意義:計畫是尋找課題,設計是解決問題。CCTV 總部之所以是所有 「超高層 · 大型機構總部 · 結構外骨骼」考題的母題, 在於它對摩天樓這個類型提出了一個結構性的質疑:高層建築的每一層都被電梯串在一起, 卻彼此互不相干;頂樓最貴、底樓最擠,階序寫死在剖面裡。 庫哈斯的作法是把樓接成一個環——沒有頂端,也就沒有階序;動線首尾相連,流程因此連續。

業主要的是把電視節目製作的整條流程收進同一棟建築行政、製作、播出、後製。 這幾個部門在一般的高層裡會被分配到不同樓層,靠電梯連接,實際上互不往來。 庫哈斯的判斷是:讓兩座向內傾斜的塔從共同的基座升起, 在頂部與底部各轉折一次,接成一個立體的封閉迴路各部門沿著這個環排列,走到底會回到起點轉角處因此出現一個約 75 公尺的懸挑,也框出了一片北京的天空。

特別提醒:這個案子最容易被寫成「造型很大膽的地標」。 真正拿分的寫法要說明形狀與流程的因果,以及形狀與結構的因果因為流程要連續,所以動線必須沒有終點; 因為動線沒有終點,所以量體必須接成環; 因為量體接成環,所以轉角必須懸挑; 因為懸挑巨大且位於地震帶,所以結構必須是一層能隨應力調整疏密的外骨骼。 立面上的斜撐圖案,就是這條因果鏈最後留下的痕跡。 同時要誠實面對代價:作為國家電視台總部,本案的政治象徵意義引發長期爭論迴路的懸挑需要遠高於一般高層的鋼料用量據公開報導,原始方案中規劃供公眾參觀的迴路,實際營運上並未如原案對外開放。

錯:比高,階序寫死在剖面 最貴 最擠 各層靠電梯相連,實際上互不往來
A. 一般高層——垂直的階序,水平的隔絕
對:把樓接成一個環 流程首尾相連,走到底會回到起點
B. 本案的解法——沒有頂端,也就沒有階序
代價:鋼料用量遠高於常規 懸挑迴路的結構效率低於一般高層
C. 誠實的一面——形式的宣言,用鋼材與碳排結帳
▲ CCTV 總部的三個基本動作:(把流程接成一個沒有終點的環,取消高層的垂直階序)→ (把結構放到外皮上,斜撐的疏密直接對應各處的應力)→ (讓兩塔在高空合龍,懸挑出一個框住天空的轉角)。 這三個動作可以搬到任何「超高層 / 大型機構總部 / 需要連續流程 / 結構外骨骼」的考題上。

本案在系列中的位置:方法的邊界P O S I T I O N I N G

  • 接續第 07 案:波多音樂廳用一層自立的外殼取代柱樑,換取內部的自由。 本案把同一個念頭放到超高層——外骨骼要撐起的, 是一個懸在半空中、跨越約 75 公尺的巨大轉角。
  • 回到第 02 案的起點:系列開頭曾以 1930 年代的曼哈頓運動俱樂部 說明「各層機能垂直堆疊、互不相干」的擁擠文化。 本案是對同一個問題的反向回答——用一個環強迫所有樓層互相連接。 庫哈斯花了二十年,把自己二十多歲時寫下的觀察,做成了一棟建築。
  • 本系列的提問在此抵達邊界: 「建築計畫可以被當成設計的材料嗎?」 本案的答案是:可以,而且可以做到極致——但當計畫書背後的機構本身帶有爭議時, 方法的成功並不能替建築師回答「這棟建築代表誰」這個問題。 這是本案最重要、也最沉重的一課。
  • 也請記住本案最誠實的一面:這是一棟在結構與空間組織上都極具突破性的建築但它的政治象徵意義引發長期爭論、鋼料用量遠高於一般高層、 原始方案中的公共參觀迴路據報導並未如原案對外開放, 2009 年春節期間更因未經許可的煙火引燃鄰棟 TVCC 建築、造成一名消防員殉職。 這正是本系列往後每一案都要補上的那一半。
02
建築計畫論述四步驟
I S S U E · C O N T E N T · S T R A T E G Y · V I S I O N
課題 0 1
一條連續的製作流程,怎麼裝進一棟垂直的樓
內涵CONTENT

電視製作是一條從企劃、拍攝、後製到播出的連續流程而高層建築的本質是把空間切成互不相通的水平層

  • 常見解法是依部門分配樓層,用電梯串聯結果是各層各自為政,流程在每一次搭電梯時被中斷一次
  • 庫哈斯的判斷:把量體接成一個環,讓動線首尾相連而沒有終點
  • 核心觀念:當一個機構的核心是流程時,建築的動線就應該具備流程的形狀。 環的意義在於它沒有終點,也因此沒有階序。
對策手法STRATEGY
  • 兩塔傾斜:兩座向內傾斜的塔自共同基座升起
  • 頂底各轉一次:於頂部與底部各轉折 90 度接成一個立體的封閉迴路
  • 部門沿環排列:各製作環節依流程順序沿環配置使相鄰工序在空間上也相鄰
願景VISION

工作者沿著環走,會依序經過整條製作流程並回到起點高層建築的垂直階序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可以被走完的工作路徑。

課題 0 2
不規則的懸挑量體,在地震帶要怎麼站得住
內涵CONTENT

本案量體不對稱、有大跨懸挑,而北京位於地震帶2003 年方案公布時,結構安全曾引發公開質疑

  • 不對稱量體的應力分布極不均勻若採一般高層的均質結構,會在應力大的地方不足、在應力小的地方浪費
  • 庫哈斯與結構顧問的判斷:把結構放到外皮上, 並讓斜撐的疏密隨各處應力變化
  • 核心觀念:當量體不規則時,結構就不該是均質的。 讓材料出現在需要它的地方,這是不規則量體唯一合理的結構態度。
對策手法STRATEGY
  • 外骨骼斜撐管:結構集中於建築外皮,形成一個整體的管狀系統
  • 疏密隨應力:應力大的區域斜撐加密,應力小的區域放疏
  • 耐震檢核:結構經過針對北京地震條件的專案分析與審查
願景VISION

建築的受力狀態被直接畫在立面上看得懂的人一眼就知道哪裡吃力——結構的誠實,成為這棟建築的外觀。

課題 0 3
約 75 公尺的懸挑,兩塔要怎麼在高空接起來
內涵CONTENT

兩座傾斜的塔各自獨立施工,最後必須在高空精準接合

  • 鋼構會隨氣溫伸縮白天日照下兩塔的變形量不同,若在此時合龍,接合後會產生無法消除的內應力
  • 施工團隊的判斷:選在溫度最穩定、兩塔變形量最接近的時段合龍
  • 核心觀念:複雜幾何的可行性,最後是由施工程序決定的。 方案階段就要把施工方法一起想,否則圖只是圖。
對策手法STRATEGY
  • 日出前合龍:合龍作業選在日出前、鋼構溫度變形最小的時段進行
  • 全程監測:兩側的變形量須全程量測並即時修正
  • 分段施工:懸挑段以逐段外伸並臨時支撐的方式逐步接近
願景VISION

兩座塔在一個清晨精準接上本案示範了一件考場上常被忽略的事:施工程序本身就是設計的一部分。

課題 0 4
一棟機構總部,對它所在的城市有什麼義務
內涵CONTENT

大型機構總部通常是封閉的——地面層是門禁、警衛與接待對城市而言等於一塊不能進入的量體

  • 本案佔地與量體都極大,若完全封閉,將在北京 CBD 形成一個巨大的斷點
  • 原始方案的判斷:在建築內部設置一條供公眾參觀節目製作流程的迴路讓市民得以進入這棟建築、看見電視是怎麼被製造出來的
  • 誠實地說:據公開報導,這條公共迴路在實際營運上並未如原案對外開放。 這使得本案的公共性主張,成為一個提出了卻未被兌現的承諾。
對策手法STRATEGY
  • 原案的規劃:一條獨立於辦公動線之外的公共參觀路徑沿途可俯瞰各製作環節
  • 實際的落差:基於安全與營運考量,該路徑未如原案開放
  • 今日的正解:凡是以公共性作為方案賣點都應在計畫書中載明開放時段、管理單位與門禁界線並說明若無法開放時的替代方案。
願景VISION

公共性在圖面上被明確地規劃出來但本案也誠實地示範了:畫在圖上的公共性, 跟真的能被市民走進去的公共性,中間隔著一整套營運與安全的決策。

課題 0 5
建築師接下一個委託時,究竟接下了什麼
必須誠實處理的一層
內涵CONTENT

本案作為結構與空間組織的突破極具代表性,但圍繞它的爭論同樣必須被寫進考卷,且應並列各方說法。

  • 批評的一方認為:本案是國家電視台的總部, 建築的專業成就無法與其所服務的機構分開評價一棟如此醒目的建築,本身就會成為該機構的象徵資產。
  • 支持與辯護的一方認為:參與當代世界最大規模的建設過程, 是理解這個時代的必要方式建築師無法選擇委託者所處的政治體制, 能選擇的是要不要在既有條件下做出有價值的建築。
  • 第三種看法認為:這場爭論真正的價值, 在於它迫使建築專業面對一個平常被迴避的問題—— 「這棟建築代表誰」與「這棟建築好不好」是兩個不同的問題, 而它們都必須被回答。
  • 資源與安全的代價:懸挑迴路需要遠高於一般高層的鋼料用量, 結構效率與含碳量都是實質的檢討項目2009 年春節期間,未經許可的煙火引燃鄰棟 TVCC 建築,造成一名消防員殉職, 後續有相關人員被追究責任。這起事故的主因在施工現場與活動管理, 但它也提醒:大型工程的風險,從來不只在結構計算裡。
對策手法STRATEGY
  • 把象徵寫進計畫書:提出大型機構建築時, 應明確說明「這棟建築要向公眾傳達什麼」讓象徵成為可被討論的設計項目。
  • 把公共承諾寫成可查核的條件:開放時段、管理單位、 門禁界線與無法開放時的替代方案,都應載明。
  • 今日應補的檢討:提出異型結構時, 應同時說明相對於等量常規結構的用鋼量與含碳量增幅
願景VISION

反面願景:方法上的成功, 不會自動回答「這棟建築代表誰」這個問題接下任何大型公共或機構委託時,都必須誠實回答「誰會使用它、誰會被它代表、 以及我承諾的公共性能不能被兌現」。

四步驟的寫法提醒:超高層與大型機構總部類題目, 課題欄的第一項一定是「這個機構的核心是流程、是階序、還是象徵」—— 三者對應完全不同的量體與動線。 對策欄則要明確回答:結構放在哪裡、施工怎麼進行、以及公共性的界線畫在哪裡。 「當量體不規則時,結構就不該是均質的」——這句話寫得出來, 你的結構論述就有了不只是系統名稱的深度。

03
三層次解析
三 個 層 次 都 不 應 以 基 地 內 為 限

平立面造型F O R M

關鍵字|立體迴路 · 外骨骼斜撐 · 應力即圖案 · 框住天空 · 沒有頂端
  • 造型的核心是一個環,而環的意義是取消頂端:建築沒有可辨識的最高樓層、 沒有塔尖、沒有「頂樓」考場上要記住: 當你想挑戰一個既有類型時,最有效的方式是找出那個類型最核心的假設,然後把它拿掉。 摩天樓最核心的假設就是「高度即價值」。
  • 立面就是應力圖:外骨骼斜撐的疏密依各處應力大小變化應力大處加密、應力小處放疏—— 這棟建築的外觀不是被畫出來的圖案,是被算出來的結果。
  • 轉角框住一片天空:約 75 公尺的懸挑在建築中央下方框出一個巨大的開口從特定角度看,這棟建築像一道門—— 而從不同的角度看,環的形狀又完全不同,建築因此沒有一個「標準照」的樣子。
  • 量體隨視角劇烈變化:因兩塔傾斜且互相錯開, 從都市不同方向看到的輪廓差異極大—— 這既是它成為地標的原因,也是它難以被一句話描述的原因。
  • 民間給了它一個綽號:本案被北京市民稱為「大褲衩」考卷上值得指出這一點:一棟建築被民間如何命名,是它與市民關係最誠實的指標, 而這種命名往往不在建築師的控制範圍內。
立體迴路:流程沿環排列 製作 行政 播出・後製 約 75 m 懸挑 走到底會回到起點,動線沒有終點 外骨骼:斜撐疏密=應力大小 轉角附近:應力大,加密 塔身中段:應力小,放疏 立面的圖案是被算出來的,不是被畫出來的
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量體比例與斜撐分布僅供理解,實際圖說請以原始資料為準
▲ 造型層次的考場用法:當你提出不規則量體時,務必說明「結構如何隨量體的不規則而調整」。 能把斜撐疏密與應力連在一起講,你的異型量體就有了工程的正當性;只說「造型呼應企業精神」,評審會直接問你怎麼站得住。

空間機能P R O G R A M

關鍵字|流程即動線 · 疊合共用 · 外骨骼 · 公共迴路 · 高層的階序

本案的機能核心是「一條流程接成一個環」: 行政、製作、播出、後製四大環節沿環排列, 相鄰的工序在空間上也相鄰,走到底會回到起點

  • 製作與攝影棚:大跨距、高層高的攝影棚集中於基座與塔身下段以配合布景搬運與大型設備
  • 疊合共用:外骨骼斜撐網的六重角色。那層包覆全棟的斜撐 同時是主要結構、應力狀態的圖示、不規則量體的抗震系統、 施工合龍的變形控制依據、帷幕分割的基準,以及這棟建築唯一的識別—— 這是本系列「一個元素做很多事」在超高層上最極端的一次示範
  • 辦公與行政:沿兩座塔身垂直分布並於頂部轉折處相接
  • 原案的公共迴路:原始方案中規劃一條供公眾參觀製作流程的路徑據公開報導,實際營運上並未如原案對外開放
  • 機能的反面:環狀配置雖然讓流程連續, 卻也使任兩點之間的最短路徑變長,日常的跨部門移動距離明顯增加懸挑段的樓層在結構與設備上都受到較多限制—— 今日應用類似的環狀配置時,應同時檢討捷徑動線與各段的使用效率
一張斜撐網,六種角色 結構 · 應力圖 · 抗震 施工依據 · 帷幕分割 · 識別
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

外骨骼斜撐網的六重角色O V E R L A P

一、主要結構|承擔全棟的重力與側向力
二、應力圖示|疏密直接對應各處的應力大小
三、抗震系統|使不對稱量體在地震帶取得整體穩定
四、施工依據|合龍前的變形控制以此為基準
五、帷幕分割|外牆的分格跟著斜撐的網格走
六、建築識別|那張網就是本案在城市中的形象
但代價是…… 六件事集中在同一套斜撐系統上使鋼料用量遠高於等量的常規高層,結構效率與含碳量都成為實質的檢討項目斜撐也限制了室內靠外牆處的使用與開口位置「一個元素做很多事」在本案換來了不規則量體的可行性, 代價則是資源投入與空間的局部犧牲——這是所有以外骨骼統包結構的建築都必須預先回答的問題。

計畫思考P L A N N I N G

關鍵字|課題 · 內涵 · 對策 · 願景 · 概念轉化

本案可濃縮成三個可搬用的動作, 任何「超高層 / 大型機構總部 / 連續流程 / 不規則量體」考題都能直接套:

  1. 接(close the loop)——當機構的核心是流程時,讓動線接成一個沒有終點的環。 寫成:「本案依 ○ 之作業流程順序將各部門沿連續迴路配置, 使相鄰工序於空間上亦相鄰,並取消垂直階序所造成的部門隔閡。」
  2. 骨(let stress draw the facade)——不規則量體的結構就不該是均質的。 寫明:「本案採外骨骼式斜撐系統,斜撐之疏密依各部位應力大小配置, 應力集中處加密、應力較小處放疏,使材料出現在需要它的位置。」 立面的圖案是算出來的,這句話寫得出來就贏一半。
  3. 懸(build the impossible corner)——把施工程序當成設計的一部分。 寫成:「本案 ○ 公尺之懸挑段以逐段外伸並臨時支撐之方式施作, 合龍作業選於溫度變形最小之時段進行,並全程監測兩側變形量。」

第四個動作是問(ask what you are signing up for)接下委託之前,先問清楚這棟建築會被誰使用、代表什麼、承諾的公共性能不能兌現。 寫成:「本案於計畫書中明確載明公共開放之範圍、時段、管理單位與門禁界線, 並說明無法開放時之替代方案; 同時揭露本案相對於等量常規結構之用鋼量與含碳量增幅。」 把象徵與公共承諾寫成可被查核的條件,是專業唯一能做的自我約束。

放進系列裡看:公共承諾與實際兌現C R O S S R E A D I N G

案例承諾的公共性實際的結果必須付出的代價
鹿特丹當代美術館 1992穿越建築的公共坡道兌現,市民可自由通過保全界線零碎,2012 年發生竊案
CCTV 總部 2012參觀製作流程的公共迴路據報導未如原案對外開放公共性成為未兌現的承諾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2022穿越三廳的公共參觀迴路已對外開放營運需持續投入導覽與管理人力

這張表的用法:當你在方案裡寫下「開放給市民」時,先問自己一句: 「誰來開門、誰來看管、誰來付這筆人力?」 公共性是一項有成本的營運服務,能把成本與負責單位一起寫出來, 你的公共性主張才不會停在圖面上——這是本系列從第一案追到最後一案的同一個問題。

04
敷地與環境層級分析
S I T E & C O N T E X T

基地內 / 基地外的層級對應L E V E L S

  • 區域級:基地位於北京 CBD,是一片以高層辦公為主、快速成形的新商業區本案最重要的認知是:在一片人人都在比高的新區裡, 最有效的區別方式反而是不比高。 寫考卷時值得記住——當所有人都往同一個方向努力時,換一個評價軸往往比在同一軸上勝出更容易。
  • 基地級:基地面積大、方整,且與鄰棟保持距離使量體得以自由發展並被四面觀看環狀量體需要極大的基地才可能成立,這是它難以被複製的前提之一。
  • 建築級:流程接成環 → 兩塔傾斜 → 高空懸挑合龍 → 外骨骼隨應力調整疏密。四個決策,全部指向「讓一條連續的製作流程取代高層的垂直階序」這個目的。
  • 人體級:工作者沿環移動,會依序經過整條製作流程但任兩點之間的最短距離也因此變長,日常的跨部門移動明顯增加—— 這是環狀配置給身體最直接的影響。

環境條件與環境串聯E N V I R O N M E N T

  • 地震帶的結構要求:北京位於地震帶,不對稱懸挑量體須經專案分析與審查外骨骼系統即為回應此一條件的結果
  • 用鋼量與含碳量:懸挑迴路的結構效率低於等量的常規高層用鋼量與隱含碳排都應被視為實質的檢討項目
  • 斜撐對室內的影響:外骨骼斜撐限制了靠外牆處的開口與使用部分樓層的室內配置須配合斜撐節點調整
  • 台灣的參照:台灣位於地震帶且颱風頻繁,超高層的耐震與耐風要求極高依《建築物耐震設計規範及解說》,不規則量體須進行專案審查與動力分析《建築技術規則》高層建築專章亦對特別安全梯、緊急昇降機與防災中心有明確規定台北 101 採巨型結構搭配外周斜撐與調諧質量阻尼器,是台灣處理超高層側力最完整的實例台灣超高層另一個共同課題是地面層的公共性——多數超高層的地面層仍為封閉的商場或門廳, 本案未兌現的公共迴路,在台灣是同樣需要被追問的問題。
不規則量體的應力分布不均 應力集中 材料應該出現在需要它的位置 均質結構在不規則量體上必然浪費
原理圖 A:量體不規則時,
結構也不該是均質的
台灣:超高層地面層的公共性 地面層 開放時段、管理單位與門禁界線要先寫清楚
原理圖 B:公共性是一項有成本的服務,
要寫進計畫書才算數
05
延伸案例對照
原 型 與 平 行 案 · 當 代 呼 應 案

本案交疊了兩個題目:摩天樓這個類型的核心假設是什麼, 以及一個框住天空的巨大構造物在城市裡意味著什麼。三個平行案分別回答了: 高度競逐的摩天樓傳統、城門與門闕的類型意義、以及庫哈斯自己二十多歲時寫下的理論起點。

A. 原型與平行案

延伸案例面對的課題採取的對策與本案的對照
競逐高度的摩天樓傳統20 世紀初起,美國如何在地價高昂的都市核心用有限的土地換取最大的樓地板面積與可見度電梯與鋼構垂直堆疊樓層並以高度作為企業聲望的直接指標本案刻意拒絕的對象。 摩天樓傳統把價值建立在「誰比較高」上; 本案取消頂端,讓價值改由「流程是否連續」來衡量引用這個原型,能把本案的環形從「一個奇特的造型」 提升為「對一整個建築類型核心假設的質疑」——這是論述深度的關鍵。
城門與門闕古代以來,東亞與各文明如何用一座構造物 標示出「進入」這件事,並代表其後方的權力或城市兩側的柱體與上方的橫向構造框出一片空人穿越那片空,就完成了進入的儀式本案懸挑轉角在都市意義上的類型參照。 傳統的門是為了讓人穿越; 本案的門框住的是一片天空,人並不從中間穿過兩者並讀能提出一個值得寫的判斷: 當一個門的形式不再服務穿越的行為時,它剩下的就只有象徵; 而象徵是誰的、代表誰,就必須被追問。
雷姆·庫哈斯《狂譫紐約》的摩天樓分析1978,著作觀察到摩天樓的各樓層各自為政、 外皮與內部毫無關係這個現象。把它指認為摩天樓類型的內在矛盾並將這種矛盾視為現代都市的真實狀態加以描述本案真正的理論起點,比建築早了二十多年。 庫哈斯二十多歲時分析出的問題——樓層互不相干—— 在本案被用一個環強迫解決兩者並讀能看出一件對考生很有用的事: 方法可以醞釀二十年。你在準備階段整理出來的觀察, 會在某一次的題目上突然變成答案。

並排的用法:超高層或大型機構總部題目開頭先寫兩句: 「本案依作業流程順序將各部門沿連續迴路配置,取消垂直階序所造成的部門隔閡。」 「並採外骨骼式斜撐系統,斜撐疏密依各部位應力大小配置,使材料出現在需要它的位置。」 流程的連續 + 結構的差異化,兩句話就交代完超高層的立論。

B. 當代呼應案

延伸案例面對的課題採取的對策與本案的對照
雷姆·庫哈斯 · 深圳證券交易所2013,中國深圳如何讓一棟金融機構的裙樓 不佔據寶貴的地面層原本應該貼地的裙樓整個抬到數十公尺的高空地面層因此釋放為開放的公共廣場本案同期的另一次超高層實驗。 CCTV 把水平的環放在高空, 深圳證交所把水平的板抬到高空—— 兩案並讀能看出同一組手法的兩種目的: 一個是為了流程的連續,一個是為了地面的釋放。 當你要在考卷上抬高量體時,請先講清楚你抬高是為了誰。
當代超高層的結構與含碳量檢討21 世紀,全球如何評估異型高層在資源投入上的合理性單位樓地板面積的用鋼量與隱含碳排 作為方案比較的指標並要求異型方案說明其相對於常規結構的增幅本案課題 05 的當代檢驗方式。 本案示範了外骨骼讓不規則量體成為可能, 當代做法則要求把這份「可能」換算成材料與碳的數字—— 兩者並讀能看出:形式的自由在今天已經有了可量化的代價, 而揭露這個代價正在成為專業的基本要求。
台灣的超高層台灣,當代台灣位於地震帶且颱風頻繁超高層的耐震與耐風要求極高地面層的公共性亦長期不足建議不規則量體依《建築物耐震設計規範及解說》進行專案審查與動力分析依《建築技術規則》高層建築專章檢核特別安全梯、緊急昇降機與防災中心地面層的開放範圍、時段與管理單位應於計畫階段明訂台灣在地檢討:台北 101 以巨型結構搭配外周斜撐與調諧質量阻尼器 處理側力,是台灣最完整的實例本案最誠實的教訓——畫在圖上的公共性未必會被打開—— 在台灣同樣成立:多數超高層的地面層仍是封閉的商場或門廳。 寫方案時把開放條件寫成可查核的項目,比在透視圖上畫滿人有用得多。

系列軸線 TIMELINE

1991–94 鹿特丹/福岡/里爾 切分、串聯與都市 1997–2005 Educatorium/波爾多/西雅圖/波多 時間、身體、資訊與結構 2012 CCTV 總部 方法的邊界 2015 普拉達基金會 新舊並置 2022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公共迴路的最終版本
系列主軸:建築計畫作為設計材料——本案把方法推到能力的邊界,也第一次讓「方法之外的問題」變得無法迴避
06
考題轉化:可搬用的四張牌
F O U R C A R D S

最適用題型:超高層與大型辦公總部、以流程為核心的機構建築、 不規則量體與結構外骨骼、需要說明公共性界線的大型開發。抽到這類題目, 先想 CCTV 總部的四張牌,再依題目條件調整用詞。

牌一「接」L O O P

當機構的核心是流程時,讓動線接成一個沒有終點的環。 套句:「本案依 ○ 之作業流程順序將各部門沿連續迴路配置, 使相鄰工序於空間上亦相鄰,並取消垂直階序所造成的部門隔閡。」

牌二「骨」E X O S K E L E T O N

不規則量體的結構不該是均質的讓材料出現在需要它的位置。 套句:「本案採外骨骼式斜撐系統,斜撐疏密依各部位應力大小配置, 應力集中處加密、應力較小處放疏。」

牌三「懸」C A N T I L E V E R

施工程序當成設計的一部分。 套句:「本案 ○ 公尺之懸挑段以逐段外伸並臨時支撐之方式施作, 合龍作業選於溫度變形最小之時段進行,並全程監測兩側變形量。」

牌四「問」A S K   — 代價的揭露 —

接下委託之前,先問清楚這棟建築會被誰使用、代表什麼、承諾能不能兌現。 套句:「本案於計畫書中載明公共開放之範圍、時段、管理單位與門禁界線, 並說明無法開放時之替代方案;同時揭露相對於等量常規結構之用鋼量與含碳量增幅。」

07
考場速記
Q U I C K R E F E R E N C E

A. 三張必畫圖

現況分析:機構流程圖 標出各部門的順序與回流關係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你的量體來自流程
策略:結構應力示意 標出應力集中處與斜撐加密的位置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你的異型量體站得住
社會面:公共開放界線 受管制區 公共開放區 標出開放時段、管理單位與門禁位置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你的公共性可以被查核

B. 空間定性定量檢核表

分區空間名稱數量或空間量對應課題對應設計準則
整體立體迴路量體高約 234 m,約 47.3 萬 ㎡課題 01動線首尾相連、無頂端階序
製作攝影棚與製作區大跨距、高層高課題 01配合布景搬運與大型設備
辦公行政與後製沿兩塔垂直分布課題 01相鄰工序空間上亦相鄰
結構外骨骼斜撐系統疏密隨應力變化課題 02材料出現在需要它的位置
懸挑高空轉折段約 75 公尺懸挑課題 03施工程序即設計的一部分
公共原案的參觀迴路據報導未如原案開放課題 04開放條件須寫成可查核項目
經營用鋼量與含碳量高於等量常規高層課題 05異型方案須揭露資源增幅

C 關鍵字銀行K E Y W O R D S

立體迴路 · 取消頂端 · 流程即動線 · 外骨骼斜撐 · 應力即圖案 · 高空合龍 · 溫度變形控制 · 框住天空 · 公共迴路的承諾 · 用鋼量與含碳量 · 象徵與代表性

CCTV 總部最該被記住的,是它把一個類型最核心的假設拿掉了—— 摩天樓不必比高,動線可以沒有終點。 但它同時也留下一個更難的提醒:方法上的成功, 不會替建築師回答「這棟建築代表誰」這個問題。

下一案的接點:第 09 案普拉達基金會是本系列尺度的一次急轉。 那裡沒有巨大的懸挑,只有一座舊酒廠的既有廠房,以及新舊之間該怎麼並置的問題—— 當建築師面對的不是一張白紙、而是一段已經存在的歷史時, 同一套方法會被怎麼修正,這是下一案要接續處理的問題。

資料來源與圖說註記

內容整理自公開發表之建築評論、專書、OMA 與 Arup 公開資料及新聞報導, 數據不確定處以「約」或「級」標示,涉及爭議之處並列各方說法。本文所有圖面均為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 不代表原始設計圖說,僅供理解操作邏輯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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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姆·庫哈斯 系列其他案例
00
雷姆·庫哈斯
他二十四歲那年還在報社上班,寫的是人物專訪與電影劇本;五十八歲那年,他讓兩座斜塔在北京的高空合龍成一個環。中間這三十四年,他一直在問同一件事:機能彼此矛盾的時候,該掩蓋它,還是把它做成形狀。這一章先認識人,再看作品。
1944–
01
鹿特丹當代美術館
基地上原本就有兩條路穿過去。庫哈斯沒有把它們移開,他讓這兩條路把建築切成四塊,然後用一條連續的坡道,把切開的四塊重新串成一圈。
1992
02
Nexus World 福岡集合住宅
公寓是把家壓成一層,然後往上堆。庫哈斯在福岡做了相反的事:每一戶都是一棟三層樓的房子,中間挖一個垂直的院子,再把 24 棟這樣的房子擠成兩個街廓。
1991
03
波爾多住宅
業主說:跟你想的相反,我不要一棟簡單的房子。我要一棟複雜的房子,因為這棟房子將會定義我的世界。他坐輪椅,而庫哈斯給他的答案是:讓一整個房間帶著他上下移動。
1998
04
烏特勒支大學 Educatorium
庫哈斯自己給這棟建築的說法是「學院工廠」。它把兩間講堂、三間考場、一間千人餐廳裝在一起,靠的是把地板摺起來——同一片混凝土,走上去是地板,坐下來是座席,抬頭看是屋頂。
1997
05
里爾歐洲城
這塊地上原本什麼都沒有,只有拆掉的城牆與一片閒置的軍事用地。庫哈斯說服所有人的方法,是重畫了一張地圖——上面標的不是公里數,是分鐘數:巴黎一小時、倫敦兩小時、布魯塞爾半小時。
1994
06
西雅圖中央圖書館
大部分圖書館都在追求「每一層都一樣、什麼都能放」的彈性。庫哈斯的判斷正好相反:先把該固定的東西固定下來,剩下的縫隙才留給彈性。這是他七年前在校園裡的主張的一次自我修正。
2004
07
波多音樂廳
大部分音樂廳都是密不透光的盒子,把城市關在門外。波多音樂廳在主廳的兩端各開了一面波浪玻璃:聽眾看得見這座城市,城市也看得見這場音樂會。
2005
09
普拉達基金會
舊建築通常只有兩種下場:修回它原本的樣子,或者拆掉。庫哈斯在米蘭選了第三條路——七棟舊廠房照原樣留著,三棟新建築直接插進它們中間,讓新與舊各自完整,彼此對照。
2015
10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三個劇場,通常就是三棟樓、三組後台、三份人力。庫哈斯的作法是把它們插在同一個方盒上,共用一組後台,再把方盒抬離地面,讓士林夜市的人潮從底下穿過去。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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