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分析 03

波爾多住宅

雷姆·庫哈斯/OMA · 1994–1998|Maison à Bordeaux,結構顧問塞西爾·巴爾蒙德(Arup)

業主說:跟你想的相反,我不要一棟簡單的房子。我要一棟複雜的房子,因為這棟房子將會定義我的世界。他坐輪椅,而庫哈斯給他的答案是:讓一整個房間帶著他上下移動。

建築師
雷姆·庫哈斯
年代
1998
地點
法國波爾多近郊弗洛瓦拉克的丘陵頂 · 可俯瞰全城,業主因車禍需長期使用輪椅
操作層級
獨棟住宅 / 讓一整個房間帶著使用者上下移動

業主說:跟你想的相反,我不要一棟簡單的房子。
我要一棟複雜的房子,因為這棟房子將會定義我的世界。
他坐輪椅,而庫哈斯給他的答案是:讓一整個房間帶著他上下移動。

波爾多住宅中層完全無柱的玻璃起居層,頭頂是被兩端撐住的混凝土臥室盒
Maison à Bordeaux(1998,法國波爾多近郊弗洛瓦拉克)。這是中層的玻璃起居層——畫面裡看不到任何一根柱子,視線從室內一路穿到平台、再穿到遠方的波爾多市區,輪椅可以停在任何位置轉向。頭頂那片厚實的混凝土板是上層的臥室盒,被兩端撐住,才換來這一層的完全清空。「結構的複雜度換到的是使用者的自由」,在這張照片裡可以直接驗證。
※ 引用參考照片:攝影者已依 CC BY-SA 2.0 授權釋出,惟法國未設商業性之全景自由;建築著作部分係依著作權法第 52 條為教學目的引用已公開發表之著作,並依第 64 條明示出處。
Photo:Ann Chou/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2.0(依原圖等比例縮放,未作其他修改)
三棟性格不同的房子,疊在一起 玻璃 洞穴 下層埋進丘陵、中層全玻璃、上層封閉混凝土
三種完全不同的居住性格,
由下而上疊成一棟
升降平台:一個會移動的房間 書牆 3×3.5 公尺平台,油壓驅動,停在哪層就是哪層的房間
垂直動線本身就是書房,
沿著一整面貫穿三層的書牆升降
操作層級獨棟住宅/把「一個使用者的身體條件」直接推導成整棟建築的剖面——本系列最極端、也最容易被誤解為炫技的一案
業主與計畫業主為當地一位出版業主因車禍導致行動受限、需長期使用輪椅; 他向建築師明確表示「我不要一棟簡單的房子,我要一棟複雜的房子,因為這棟房子將會定義我的世界」住戶包含他本人、妻子與子女
核心手法三棟疊一棟+一個會動的房間三個性格完全不同的樓層垂直疊置再以一部 3×3.5 公尺的油壓升降平台貫穿全屋,平台本身即為屋主的書房
結構系統下層以擋土構造嵌入丘陵;中層為無柱的玻璃層; 上層混凝土量體以一端的圓柱形核心與另一端的屋頂大梁支撐,並以拉桿向下錨定使上層量體看起來懸浮於玻璃層之上——結構顧問為 Arup 的塞西爾·巴爾蒙德
動線設計升降平台為屋主自主移動的唯一方式,可停在任一層並成為該層的一部分平台側邊為一整面貫穿三層的書牆,停在哪一段就取用哪一段的書; 另設螺旋樓梯供其他家庭成員使用
基地策略建築位於可俯瞰波爾多全城的丘陵頂中層以全玻璃取得無遮蔽的城市全景上層則以少量圓形開口精準框出特定方向的景
爭議與代價屋主的自主移動完全依賴一部機械,升降平台一旦故障,他即失去進出自家樓層的能力業主於本案完工約三年後過世,這棟為單一使用者身體條件量身打造的住宅,其原始使用情境隨之結束建築後來被列為歷史紀念物,保存的正當性與住宅本身的可調整性之間因而產生張力造價與客製化程度極高,其解法難以直接複製到一般預算的無障礙住宅——必須誠實寫出
01
案例定位
W H Y T H I S C A S E

建築計畫的意義:計畫是尋找課題,設計是解決問題。波爾多住宅之所以是所有 「特定使用者需求 · 無障礙 · 垂直動線」考題的母題, 在於它示範了一個關鍵的轉念:當使用者無法自己走到每一層時, 可以讓房間帶著他走。 無障礙在這裡從一項要被滿足的法規檢核,變成整棟建築的組織原則——這就是本案最值得學的一件事。

業主因車禍導致行動受限、需長期使用輪椅, 但他給建築師的指令出人意料:「我不要一棟簡單的房子,我要一棟複雜的房子,因為這棟房子將會定義我的世界。」 常見的解法會是把住宅壓成單層、全部拉平、加寬走道、處處設坡道—— 安全、合規,也讓這個家從此只剩一種高度。 庫哈斯的判斷是:把住宅做成三個性格完全不同的樓層疊在一起再用一部 3×3.5 公尺的升降平台貫穿全屋,讓屋主自己決定今天要住在哪一層平台停在哪裡,那一層的平面就被改寫一次——垂直動線在本案成為住宅的空間主體。

特別提醒:這個案子最容易被寫成「懸浮的量體很酷、結構很厲害」。 真正拿分的寫法要說明結構的複雜度,是為了換取使用者的自由因為屋主要在中層自由地繞行與觀看,所以中層不能有柱; 因為中層不能有柱,所以上層的混凝土量體必須靠一端的圓柱核心與另一端的屋頂大梁撐住、再以拉桿錨定; 因為上層被撐起來了,中層才能是一片完整的玻璃與全景。 每一個結構決定,追到底都是為了一個坐輪椅的人可以走得順。 同時要誠實面對代價:屋主的自主移動完全依賴一部機械,升降平台故障即失能業主於完工約三年後過世,這棟為單一身體量身打造的住宅,其原始使用情境隨之結束造價與客製化程度極高,解法難以直接搬到一般預算的無障礙住宅。

錯:把家全部拉平 單層、加寬走道、處處坡道 安全合規,但家從此只剩一種高度
A. 無障礙被當成檢核表——空間的豐富度被一起拿掉了
對:讓房間帶著人移動 三層各有性格,平台把使用者送到任一層
B. 本案的解法——垂直動線成為住宅的空間主體
代價:全部押在一部機械上 機械故障,屋主即失去自主移動的能力
C. 誠實的一面——自由建立在一套必須被維護的系統上
▲ 波爾多住宅的三個基本動作:(把住宅拆成三個性格完全不同的樓層垂直疊置)→ (用一部升降平台貫穿全屋,讓垂直動線本身成為一個房間)→ (用結構把上層量體撐起,換取中層的無柱自由平面)。 這三個動作可以搬到任何「特定使用者需求 / 無障礙 / 垂直動線即空間主體」的考題上。

本案在系列中的位置:虛空第一次服務一個人P O S I T I O N I N G

  • 接續第 02 案:Nexus World用垂直中庭解決 24 戶的採光與隱私—— 那個空洞服務的是全戶的環境條件。 本案把同一個垂直空洞交給一個人的身體尺寸、機械與失效風險因此全部要重新設計
  • 本系列的提問在此被推進: 「建築計畫可以被當成設計的材料嗎?」 本案的答案是:可以,而且計畫書上最關鍵的那一行, 可能只是一句「業主使用輪椅」。整棟房子的剖面都從這一行推導出來。
  • 方法的伏筆:本案用一部升降平台改寫每一層的平面, 這個「讓同一個空間在不同時刻承擔不同角色」的想法, 會在第 04 案烏特勒支大學 Educatorium被放到公共尺度—— 那裡改變的不再是一個人的位置,而是幾百人在同一片樓板上的用途輪替
  • 也請記住本案最誠實的一面:這是一棟為特定使用者量身打造、造價與客製化程度都極高的私人住宅它在無障礙設計的論述上被大量引用但它的解法無法直接複製到一般預算的住宅,屋主本人也在完工約三年後過世。 一個為單一身體設計的空間,其價值該如何延續,是本案留下的開放問題。
02
建築計畫論述四步驟
I S S U E · C O N T E N T · S T R A T E G Y · V I S I O N
課題 0 1
屋主使用輪椅,三層樓的家要怎麼由他自己到達
內涵CONTENT

業主因車禍需長期使用輪椅卻明確要求一棟「複雜的房子」

  • 常見解法是把住宅壓成單層、加寬走道、處處設坡道結果是安全合規,但家從此只剩一種高度,屋主也失去了在自己家裡「上樓」的經驗
  • 庫哈斯的判斷:保留三層樓的空間豐富度, 改用一部升降平台把屋主送到任一層
  • 核心觀念:無障礙的目標是恢復使用者的自主與選擇, 而拉平所有高差只是達成這個目標的其中一種手段,並不是唯一的一種。
對策手法STRATEGY
  • 升降平台:一部 3×3.5 公尺、油壓驅動的開放式平台可停在三層的任一位置
  • 平台即房間:平台本身就是屋主的書房與工作站停在哪一層,那一層就多出一個房間
  • 貫穿三層的書牆:平台側邊設一整面貫穿全屋的書牆停在哪一段就取用哪一段的書與物品
願景VISION

屋主可以自己決定今天要在哪一層生活他失去的是行走的能力,這棟房子還給他的是選擇位置的自由。

課題 0 2
中層要有全城景觀與無柱平面,結構怎麼處理
內涵CONTENT

基地位於可俯瞰波爾多全城的丘陵頂中層若能無柱且全玻璃,輪椅的移動與觀看都不會被打斷

  • 如果照一般做法在中層落柱柱子會同時打斷全景與輪椅的迴轉路徑
  • 庫哈斯與結構顧問的判斷:把上層量體撐在兩個端點上, 讓中層完全清空
對策手法STRATEGY
  • 一端圓柱核心:上層量體一端由圓柱形核心支撐核心內含供其他家人使用的螺旋樓梯
  • 另一端屋頂大梁:另一端由跨越屋頂的大梁承接大梁向外延伸並以拉桿向下錨定
  • 中層清空:玻璃層因此得到完整的無柱平面與 360 度的視野
願景VISION

輪椅可以在中層任何位置轉向、停留、看出去結構的複雜度,全部換成了使用者移動與觀看的順暢。

課題 0 3
一家人的三種生活,要怎麼在同一棟裡各自成立
內涵CONTENT

住戶包含屋主、妻子與子女,各自需要的空間性格差異很大親密的家庭生活、開放的社交與觀景、私密的睡眠

  • 如果三種生活用同一種空間語言處理就只能靠隔間牆去區分,而隔間牆對輪椅是障礙
  • 庫哈斯的判斷:用樓層的性格差異取代隔間的數量—— 三個樓層各自是一種完全不同的空間類型
對策手法STRATEGY
  • 下層:洞穴。一系列自丘陵中挖出的房間供家庭最親密的日常生活與酒窖使用
  • 中層:玻璃。半室內半室外的起居層面向全城景觀開放
  • 上層:盒子。封閉的混凝土量體,分為子女區與父母區僅以少量圓形開口精準框景
願景VISION

一家人在同一棟房子裡擁有三種截然不同的居住經驗空間的區分交給樓層的性格去負責,平面因此得以保持開闊與可通行。

課題 0 4
全玻璃的起居層,熱環境與安全要怎麼被回應
內涵CONTENT

中層為求無遮蔽的全景而採全玻璃法國西南部夏季日照強烈,冬季亦有低溫

  • 全玻璃層在得到景觀的同時,也得到了完整的日射熱負荷與外氣溫差
  • 此外開放式的升降平台沒有轎廂與門移動中的邊緣防護與夾點安全必須另外處理
  • 庫哈斯的判斷:景觀與移動自由優先,環境與安全以設備和細部補足—— 這是一個明確的優先順序選擇,也應該被誠實地標示為選擇。
對策手法STRATEGY
  • 可開啟與遮蔽:玻璃層設可移動的遮蔽與可開啟部位使中層在氣候良好時可轉為半戶外
  • 上層以小開口控制:混凝土盒僅設少量圓形開口大幅降低臥室層的日射負荷
  • 今日的正解:提出全玻璃起居層時, 應同時標明玻璃規格、遮陽方式與全年熱負荷的概算並針對開放式昇降設備補上邊緣防護與緊急停止的設計
願景VISION

景觀與移動的自由被完整地保留下來但本案也誠實地示範了:當優先順序被決定之後, 被排在後面的那幾項並不會自己消失,它們會變成使用階段的持續成本。

課題 0 5
為一個人設計的房子,代價與極限在哪裡
必須誠實處理的一層
內涵CONTENT

本案作為使用者導向設計的極致極具代表性,但它的限制同樣必須被寫進考卷。

  • 單點失效:屋主的自主移動完全依賴一部升降平台平台故障、停電或維修期間,他即失去進出自家樓層的能力—— 把使用者的基本能力押在單一機械上,必須同時設計備援方案。
  • 使用情境的終止:業主於完工約三年後過世這棟依照一個人的身體條件推導出來的住宅,其原始使用情境隨之結束建築後來被列為歷史紀念物,保存的正當性與住宅本身的可調整性之間因而產生張力。
  • 不可複製性:造價與客製化程度極高本案的解法難以直接搬用到一般預算的無障礙住宅它證明了「無障礙可以是空間的主題」,卻沒有證明「這個做法人人負擔得起」。
  • 並列另一方的說法:正因為它是極端案例, 它把「使用者需求可以有多深地決定建築」這件事推到了可被看見的位置—— 作為一個教學樣本,它的價值恰恰來自它的不尋常。兩種評價應該並陳。
對策手法STRATEGY
  • 備援必須畫出來:凡是使用者的基本可及性依賴機械之處方案中都應標明停電與故障時的替代路徑
  • 把客製化與通用性分開講:為特定使用者設計的部分 與可供任何人使用的部分應在圖說上分開標示讓建築在使用者更替後仍有調整的餘地。
  • 今日應補的檢討:提出高度客製化的住宅時, 應同時說明當使用者改變或離開之後,這棟房子還能為誰服務。
願景VISION

反面願景:為一個人量身打造的空間可以極其動人, 但一棟房子的壽命通常比一段使用情境更長提出任何高度客製化的方案時,都必須誠實回答「機械壞了怎麼辦、使用者離開之後怎麼辦」。

四步驟的寫法提醒:特定使用者需求與無障礙類題目, 課題欄的第一項一定是「這位使用者失去的是哪一種能力,設計要還給他的又是哪一種自由」—— 這兩件事分清楚,方向就對了。 對策欄則要明確回答:用什麼裝置達成、這個裝置壞掉時怎麼辦、以及誰負責維護它。 「無障礙的目標是恢復自主與選擇,拉平高差只是其中一種手段」——這句話寫得出來, 你的無障礙論述就跳出了法規檢核表的層次。

03
三層次解析
三 個 層 次 都 不 應 以 基 地 內 為 限

平立面造型F O R M

關鍵字|三層性格分化 · 懸浮量體 · 無柱玻璃層 · 圓形開口 · 結構即論述
  • 造型是三種材料狀態的垂直堆疊:下層是嵌入丘陵的土與擋土構造、 中層是通透的玻璃、上層是封閉的混凝土考場上要記住: 三個樓層用三種材料,目的是讓三種生活各自成立;立面的變化只是結果。
  • 中層的「消失」是全案的造型核心:由外觀看, 中層因無柱且全玻璃而在視覺上幾乎消失上層的混凝土盒因此看起來懸浮在丘陵之上這個懸浮的印象,是結構決策的副產品,而它的起因是一位使用輪椅者的迴轉半徑。
  • 上層以圓形開口精準框景:混凝土量體僅設少量圓形開口每一個開口都對準一個特定方向的景使臥室層在保有封閉與私密的同時仍有明確的對外關係
  • 結構成為立面上唯一被展示的元素:圓柱形核心、屋頂大梁與向下錨定的拉桿 全部外露——建築沒有用任何裝飾去說明自己,它用結構的姿態說明自己在做什麼
  • 造型的理由全部在剖面裡:三層的性格、量體的懸浮、開口的位置, 都是由「一位使用輪椅者要如何在三層樓之間自主移動」這個剖面問題決定的—— 把剖面畫出來,立面就自動被解釋完了。
剖面:三層性格+一部升降平台 核心 拉桿 中層清空無柱,上層由核心與大梁兩端撐住 平台停在不同層=不同的平面 玻璃 洞穴 同一個房間,被搬到三個不同的世界裡 結構的複雜度換取使用者的自由——這句話要用剖面證明,不能只用立面說
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樓層關係與結構配置僅供理解,實際圖說請以原始資料為準
▲ 造型層次的考場用法:當題目給了特定的使用者條件時,務必用一張剖面說明「這位使用者如何抵達每一個空間」。 這張剖面畫得出來,你的量體與結構就都有了理由;只畫一個好看的懸浮量體,評審會問你為什麼要懸浮。

空間機能P R O G R A M

關鍵字|三層性格分工 · 疊合共用 · 平台即房間 · 貫穿書牆 · 雙動線並存

本案的機能核心是「三層各具性格,一部平台全部串聯」: 下層洞穴、中層玻璃、上層盒子, 三種完全不同的居住經驗,靠同一部升降平台被組織成一個可由屋主自主選擇的系統

  • 下層:洞穴。自丘陵中挖出的一系列房間供家庭最親密的日常生活、廚房與酒窖使用
  • 疊合共用:升降平台的六重角色。那部 3×3.5 公尺的平台 同時是屋主唯一的自主垂直動線、他的書房與工作站、每一層的可變房間、 取用整面書牆的介面、他與家人相處位置的調節器,以及全屋機械與結構的垂直軸—— 這是本系列「一個元素做很多事」在私人住宅上最極端的示範
  • 中層:玻璃起居層。無柱、全景、半室內半室外輪椅可在任何位置轉向與停留
  • 上層:臥室盒。封閉的混凝土量體,分為子女區與父母區以少量圓形開口框景
  • 機能的反面:平台雖然把三層樓還給了屋主, 卻也讓他的基本可及性完全依賴一套必須被持續維護的機械系統開放式平台沒有轎廂與門,移動中的邊緣防護必須另行處理—— 今日應用類似的開放式昇降裝置時,備援路徑與安全細部必須在方案階段就一併畫出來
一部平台,六種角色 動線 · 書房 · 可變房間 書牆介面 · 關係調節 · 機械軸
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

升降平台的六重角色O V E R L A P

一、自主動線|屋主唯一能靠自己抵達每一層的方式
二、書房|平台本身就是他的辦公桌與工作站
三、可變房間|停在哪一層,那一層的平面就被改寫
四、書牆介面|沿平台的整面書牆隨高度提供不同段落
五、關係調節|他移動到哪,家人就在那一層與他相處
六、機械軸|油壓與管線集中於此,成為全屋的垂直核心
但代價是…… 六件事全部集中在同一部機械上使屋主的基本可及性成為一個單點失效的系統——停電或故障期間,他就被留在他當時所在的那一層「一個元素做很多事」在本案換來了無可取代的空間自由, 代價則是這份自由必須被持續維護才存在——這是所有機械依賴型無障礙設計都必須預先回答的問題。

計畫思考P L A N N I N G

關鍵字|課題 · 內涵 · 對策 · 願景 · 概念轉化

本案可濃縮成三個可搬用的動作, 任何「特定使用者需求 / 無障礙 / 垂直動線即空間主體 / 多代同堂」考題都能直接套:

  1. 疊(stack the characters)——用樓層的性格差異取代隔間的數量。 寫成:「本案依使用型態將住宅分為 ○ 個性格互異之樓層, 以樓層本身的空間性格區分不同生活, 使各層平面得以保持開闊、減少對通行造成障礙的隔間。」
  2. 升(make the lift a room)——讓垂直動線本身成為一個有機能的房間。 寫明:「本案之昇降平台兼作使用者之 ○(書房/工作站), 停靠於任一層時即成為該層之一部分, 使垂直移動同時完成空間的提供。」 把動線升格成空間,是本案最可搬用的一個念頭。
  3. 撐(buy freedom with structure)——用結構的複雜度,換取使用者活動範圍的自由。 寫成:「本案將 ○ 層量體以兩端支撐並以拉桿錨定, 使 △ 層得以完全無柱,確保輪椅之迴轉半徑與連續視野不受阻斷。」

第四個動作是備(design the backup)凡是把使用者的基本能力交給機械的地方,都要同時畫出機械失效時的替代路徑。 寫成:「本案使用者之垂直可及性依賴 ○ 設備, 方案中另設 △ 之替代路徑並標明停電、故障與維修期間之因應方式, 避免使用者之基本可及性成為單點失效之系統。」 能主動畫出備援,你的無障礙設計才是真的把使用者放在心上。

放進系列裡看:用結構換來的自由與它的帳單C R O S S R E A D I N G

案例結構的作法換到什麼自由必須付出的代價
Nexus World 1991戶間實牆承重隔戶隱私與街廓的整體性格局固定、日後難以更動
波爾多住宅 1998上層兩端支撐+拉桿錨定中層完全無柱的迴轉與全景造價高昂、結構無法事後調整
CCTV 2012環形量體的外骨骼桁架中央的巨大空洞與連續迴路鋼料用量與造價、政治象徵爭議

這張表的用法:當題目需要「用結構去換空間」時,先問自己一句: 「我換來的自由,是誰在使用?」 換給住戶、換給觀眾、換給城市,正當性的說服力完全不同——能明確回答這一題, 你的結構方案就從造型偏好變成了計畫論述的一部分。

04
敷地與環境層級分析
S I T E & C O N T E X T

基地內 / 基地外的層級對應L E V E L S

  • 區域級:基地位於波爾多近郊弗洛瓦拉克的丘陵頂,可俯瞰整座城市本案最重要的認知是:這個高處的位置本身就是一項資產, 而它同時也是一項障礙——愈高的地方,愈難用平面的方式抵達。 本案的全部設計,都是在處理「高處」的這兩面。
  • 基地級:丘陵提供天然的高差,使下層得以直接嵌入地形形成洞穴般的房間建築把地形的落差吸收進剖面, 讓最親密的生活發生在最接近土地的一層。
  • 建築級:三層性格分化 → 中層清空無柱 → 上層兩端支撐 → 升降平台貫穿。四個決策,全部指向「讓一位使用輪椅的屋主能夠自主抵達並使用整棟房子」這個目的。
  • 人體級:屋主停在下層時被土地包圍,停在中層時被城市的全景包圍, 停在上層時被混凝土與少數幾個圓洞包圍—— 他的身體位置每改變一次,世界就換一次

環境條件與環境串聯E N V I R O N M E N T

  • 玻璃層的熱負荷:中層為求全景而採全玻璃夏季日射與冬季外氣溫差都必須以遮蔽、可開啟部位與設備補足
  • 下層的防水與濕氣:嵌入丘陵的房間須處理地下水與土壤濕氣擋土構造背面的排水是長期維護的關鍵環節
  • 機械系統的維護:油壓升降平台需要定期保養與零件更換這項維護直接決定屋主的日常生活能否成立,屬於必要支出
  • 台灣的參照:台灣已進入超高齡社會,65 歲以上人口占比逾兩成大量既有透天厝與五樓以下無電梯公寓正面臨同樣的垂直可及性問題依《建築物無障礙設施設計規範》,昇降設備的相關規定主要適用於公共建築物既有住宅的改善多透過長照相關的居家無障礙環境改善服務與地方政府的增設電梯補助處理實務上的障礙在於機坑深度、頂部衝程高度、昇降機道的防火區劃,以及《公寓大廈管理條例》所需的區分所有權人同意程序台灣高溫多濕也會加速油壓與電控元件的老化,維護週期須比溫帶地區更短。
高處的兩面:資產與障礙 全城景觀 愈高的地方景觀愈好,也愈難平面抵達
原理圖 A:基地的優勢,
往往同時是它的難題
台灣:既有住宅加裝昇降設備 機坑 機坑深度・頂部衝程・防火區劃・同意程序
原理圖 B:同一個念頭搬到台灣,
先被四道實務門檻篩過
05
延伸案例對照
原 型 與 平 行 案 · 當 代 呼 應 案

本案交疊了兩個題目:機械如何改變建築的類型, 以及不同樓層各具性格這件事從哪裡來。三個平行案分別回答了: 安全昇降機催生高層建築的歷史、歐洲城市住宅的樓層階序傳統、以及庫哈斯自己同時期的另一棟私人住宅。

A. 原型與平行案

延伸案例面對的課題採取的對策與本案的對照
安全昇降機與高層建築的誕生1850 年代起,美國建築的高度長期受限於人願意徒步爬幾層樓頂層因此是價值最低的樓層安全昇降機的出現使垂直移動的成本大幅下降樓層的價值階序因此完全翻轉,頂層變成最貴的一層「機械改變建築類型」這件事的歷史原型。 昇降機解放的是整個城市的高度, 本案的升降平台解放的是一個人的三層樓引用這個原型,能把本案的平台從「一個聰明的裝置」 提升為「機械如何重新定義誰可以使用哪個樓層」這個更大的命題。
歐洲城市住宅的樓層階序文藝復興以來,歐洲各城一棟多層的城市住宅, 如何讓不同性質的生活在垂直方向被合理安排形成固定的樓層階序:地面層供服務與商業、 其上一層為主要起居與待客的「主樓層」、 再上層為臥室、最上層為僕役或倉儲「樓層各具性格」這個配置原則的普遍傳統。 傳統階序是社會地位的垂直排序, 本案的三層則是空間經驗的垂直排序——洞穴、玻璃、盒子兩者並讀能看出:垂直分層在住宅裡從來就有意義, 差別只在你讓它承載社會關係,還是讓它承載空間感受。
雷姆·庫哈斯 · 達拉瓦別墅1991,巴黎近郊如何在一塊被鄰房環繞的坡地上, 同時取得遠方的都市景觀與屋頂上的一座泳池兩個臥室量體架高懸浮於玻璃起居層之上屋頂設泳池,藉高度越過周邊屋頂取景本案配置邏輯的前作,早七年完成。 達拉瓦別墅已經出現「透明的中層+懸浮的臥室量體」這組語法但它服務的是景觀;本案把同一組語法交給一位使用輪椅者的身體。 兩案並讀能看出:形式相近的兩個方案, 正當性可以完全不同——而正當性才是評審在意的東西。

並排的用法:特定使用者需求或無障礙題目開頭先寫兩句: 「本案之昇降設備兼作使用者之工作空間,停靠於任一層時即成為該層之一部分。」 「並依使用型態將住宅分為性格互異之樓層,使各層平面得以保持開闊、減少通行障礙。」 動線的升格 + 分層的性格,兩句話就交代完使用者導向設計的立論。

B. 當代呼應案

延伸案例面對的課題採取的對策與本案的對照
雷姆·庫哈斯 · 波多音樂廳2005,葡萄牙波多如何讓一座音樂廳的主廳完全不受柱子干擾同時讓周邊的機能自由地掛在四周整棟外殼作為結構把主廳當成一個被挖出來的空洞,其餘機能貼著外殼配置本案「用結構換自由」邏輯的公共版本。 本案的結構換到的是一位輪椅使用者的迴轉半徑, 波多音樂廳的結構換到的是兩千位聽眾的視線與聲學—— 兩案並讀能看出:同一個結構策略, 服務對象從一個人變成一群人時,說服評審的理由也要跟著換。 (本系列第 07 案將完整處理。)
當代的通用設計21 世紀,全球如何讓空間在不預先知道使用者是誰的前提下就已經對所有人可用零高差、足夠淨寬、可及的操作高度、 多重感官的資訊提供作為基本規格, 讓可及性內建於一般設計,省去事後加裝本案課題 05 不可複製性的當代解方。 本案示範了為特定使用者做到極致的可能, 通用設計示範了如何讓同樣的關懷用得起、也用得久—— 兩者並讀能看出:客製化解決一個人的問題, 通用規格解決所有人的問題,成熟的方案通常兩者並用。
台灣的高齡住宅改造台灣,當代台灣已進入超高齡社會大量既有透天厝與五樓以下無電梯公寓面臨相同的垂直可及性問題且多數屋主的預算遠低於本案建議優先讓主要生活機能(臥室、衛浴、廚房)能在單層完成再視條件加裝家用昇降設備或升降椅加裝時須確認機坑深度、頂部衝程高度、昇降機道之防火區劃, 以及《公寓大廈管理條例》所需之區分所有權人同意程序台灣在地檢討:若要引用本案的精神, 可搬用的是「垂直可及性應在設計階段就被處理」這個判斷, 而具體手段必須換成台灣預算與法規下可行的版本本案最誠實的教訓——把基本可及性押在單一機械上就是單點失效—— 在台灣高溫多濕、維護週期更短的條件下會被加倍放大, 單層生活的備援因此比任何昇降設備都重要。

系列軸線 TIMELINE

1991–92 鹿特丹當代美術館/福岡 切分與串聯的建立 1998 波爾多住宅 虛空第一次服務一個人 1997–2005 Educatorium/里爾/西雅圖/波多 尺度與公共性的擴大 2012–15 CCTV/普拉達基金會 政治風險與新舊並置 2022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公共迴路的最終版本
系列主軸:建築計畫作為設計材料——本案是這條線上最小的一件作品,卻是計畫書決定形式最徹底的一次
06
考題轉化:可搬用的四張牌
F O U R C A R D S

最適用題型:特定使用者需求的住宅或機構設計、無障礙與通用設計、 高齡與長照相關設施、垂直動線作為空間主體的複合設計。抽到這類題目, 先想波爾多住宅的四張牌,再依題目條件調整用詞。

牌一「疊」S T A C K

樓層的性格差異取代隔間的數量讓各層平面保持開闊可通行。 套句:「本案依使用型態將 ○ 分為性格互異之樓層, 以樓層本身的空間性格區分不同生活,減少對通行造成障礙的隔間。」

牌二「升」L I F T

垂直動線本身成為一個有機能的房間停靠於任一層即成為該層的一部分。 套句:「本案之昇降平台兼作使用者之 ○, 使垂直移動同時完成空間的提供。」

牌三「撐」S U S P E N D

結構的複雜度換取使用者活動範圍的自由。 套句:「本案將 ○ 層量體以兩端支撐並以拉桿錨定, 使 △ 層得以完全無柱,確保輪椅之迴轉半徑與連續視野不受阻斷。」

牌四「備」B A C K U P   — 代價的揭露 —

凡是把使用者的基本能力交給機械之處,都同時畫出失效時的替代路徑。 套句:「本案使用者之垂直可及性依賴 ○ 設備, 另設 △ 之替代路徑並標明停電、故障與維修期間之因應方式, 避免基本可及性成為單點失效之系統。」

07
考場速記
Q U I C K R E F E R E N C E

A. 三張必畫圖

現況分析:使用者的行動範圍 標出迴轉半徑、淨寬與被阻斷的位置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你先量過使用者的身體
策略:垂直可及性剖面 標出各層高度、停靠位置與服務範圍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每一層都真的到得了
技術面:失效時的備援 備援 標出停電與故障時的替代路徑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你誠實面對機械依賴的風險

B. 空間定性定量檢核表

分區空間名稱數量或空間量對應課題對應設計準則
下層洞穴式房間、酒窖嵌入丘陵地形課題 03最親密的生活貼近土地
中層玻璃起居層完全無柱課題 02確保迴轉半徑與連續視野
上層父母區、子女區封閉混凝土盒課題 03以少量圓形開口精準框景
主動線升降平台3×3.5 公尺,油壓課題 01動線兼作使用者的書房
副動線螺旋樓梯設於圓柱核心內課題 02供其他家庭成員使用
結構核心+大梁+拉桿上層兩端支撐課題 02結構複雜度換取平面自由
經營機械維護與備援需定期保養與更換課題 05基本可及性不得單點失效

C 關鍵字銀行K E Y W O R D S

三層性格分化 · 平台即房間 · 動線升格為空間 · 無柱自由平面 · 兩端支撐 · 拉桿錨定 · 貫穿書牆 · 迴轉半徑 · 單點失效 · 備援路徑 · 客製化與通用性 · 垂直可及性

波爾多住宅最該被記住的,是它把一句「業主使用輪椅」 變成了整棟房子的剖面。無障礙可以不只是一份檢核表, 它可以是一棟建築真正的主題——前提是你願意連同它的維護成本一起畫進圖裡。

下一案的接點:第 04 案烏特勒支大學 Educatorium把本案「同一個空間承擔不同角色」的想法 放大到公共尺度。那裡改變的不再是一個人的位置,而是幾百人在同一片樓板上的用途輪替—— 當一片地板早上是考場、中午是餐廳、下午是講堂時,機能該怎麼被安排, 這是下一案要接續處理的問題。

資料來源與圖說註記

內容整理自公開發表之建築評論、專書、OMA 公開資料與新聞報導, 數據不確定處以「約」或「級」標示。本文所有圖面均為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 不代表原始設計圖說,僅供理解操作邏輯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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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姆·庫哈斯 系列其他案例
00
雷姆·庫哈斯
他二十四歲那年還在報社上班,寫的是人物專訪與電影劇本;五十八歲那年,他讓兩座斜塔在北京的高空合龍成一個環。中間這三十四年,他一直在問同一件事:機能彼此矛盾的時候,該掩蓋它,還是把它做成形狀。這一章先認識人,再看作品。
1944–
01
鹿特丹當代美術館
基地上原本就有兩條路穿過去。庫哈斯沒有把它們移開,他讓這兩條路把建築切成四塊,然後用一條連續的坡道,把切開的四塊重新串成一圈。
1992
02
Nexus World 福岡集合住宅
公寓是把家壓成一層,然後往上堆。庫哈斯在福岡做了相反的事:每一戶都是一棟三層樓的房子,中間挖一個垂直的院子,再把 24 棟這樣的房子擠成兩個街廓。
1991
04
烏特勒支大學 Educatorium
庫哈斯自己給這棟建築的說法是「學院工廠」。它把兩間講堂、三間考場、一間千人餐廳裝在一起,靠的是把地板摺起來——同一片混凝土,走上去是地板,坐下來是座席,抬頭看是屋頂。
1997
05
里爾歐洲城
這塊地上原本什麼都沒有,只有拆掉的城牆與一片閒置的軍事用地。庫哈斯說服所有人的方法,是重畫了一張地圖——上面標的不是公里數,是分鐘數:巴黎一小時、倫敦兩小時、布魯塞爾半小時。
1994
06
西雅圖中央圖書館
大部分圖書館都在追求「每一層都一樣、什麼都能放」的彈性。庫哈斯的判斷正好相反:先把該固定的東西固定下來,剩下的縫隙才留給彈性。這是他七年前在校園裡的主張的一次自我修正。
2004
07
波多音樂廳
大部分音樂廳都是密不透光的盒子,把城市關在門外。波多音樂廳在主廳的兩端各開了一面波浪玻璃:聽眾看得見這座城市,城市也看得見這場音樂會。
2005
08
CCTV 總部
所有摩天樓都在比高,比到最後只剩下一個問題:誰的頂樓比較高。庫哈斯的回答是把樓接起來——兩座斜塔在高空合龍,成為一個沒有頂端、也沒有終點的環。
2012
09
普拉達基金會
舊建築通常只有兩種下場:修回它原本的樣子,或者拆掉。庫哈斯在米蘭選了第三條路——七棟舊廠房照原樣留著,三棟新建築直接插進它們中間,讓新與舊各自完整,彼此對照。
2015
10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三個劇場,通常就是三棟樓、三組後台、三份人力。庫哈斯的作法是把它們插在同一個方盒上,共用一組後台,再把方盒抬離地面,讓士林夜市的人潮從底下穿過去。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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