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分析 04

烏特勒支大學 Educatorium

雷姆·庫哈斯/OMA · 1993–1997|Educatorium,1999 年獲 Rietveld 獎

庫哈斯自己給這棟建築的說法是「學院工廠」。它把兩間講堂、三間考場、一間千人餐廳裝在一起,靠的是把地板摺起來——同一片混凝土,走上去是地板,坐下來是座席,抬頭看是屋頂。

建築師
雷姆·庫哈斯
年代
1997
地點
荷蘭烏特勒支大學 Uithof 校區 · 校區總體規劃亦由 OMA 於 1980 年代末提出
操作層級
校園共用設施 / 把地板摺起來,一片混凝土三種用途

庫哈斯自己給這棟建築的說法是「學院工廠」。
它把兩間講堂、三間考場、一間千人餐廳裝在一起,
靠的是把地板摺起來——同一片混凝土,走上去是地板,坐下來是座席,抬頭看是屋頂。

烏特勒支大學 Educatorium 從地面升起、在頂端捲成圓弧的混凝土摺板
Educatorium(1997,荷蘭烏特勒支大學 Uithof 校區)。中央那道混凝土板從地面升起、在頂端捲成一個圓弧再往回收——板的上面與下面各是一種用途,而玻璃外牆把這個斷面完整地暴露在街道上。這棟建築的立面,就是它的剖面圖。
Photo:Ben Bender/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3.0(依原圖等比例縮放,未作其他修改)
一片板摺三次:地板→座席→屋頂 餐廳地板 階梯座席 上層地面 摺板本身就是結構,也是所有機能的載體
地面被摺起來之後,
一片板同時當三種東西用
同一片樓板,一天用三次 上午 考場(150/200/300 席) 中午 餐廳(1,000 席) 下午 講堂(400/500 席) 面積被時間乘上好幾倍
彈性的真正意思是排程,
時間才是這棟樓最大的空間來源
操作層級校園共用設施/把「同一個空間承擔不同角色」從一戶人家放大到全校幾千人,本系列第一件真正的公共建築
業主與計畫業主為烏特勒支大學, 要求一棟供全校各學院共用的教學核心, 內含兩間講堂(400 席的 Theatron 與 500 席的 Megaron)、 三間考場(150/200/300 席)、以及一間 1,000 席的餐廳
核心手法把地面摺起來以兩片摺曲的混凝土板組織全部機能同一片板由地板轉為階梯座席、再轉為上層的地面與屋頂
結構系統清水混凝土摺板摺板本身即為結構大跨距空間因此得以少柱或無柱外牆大面採玻璃,使摺板的斷面在立面上被直接讀出來
動線設計摺起的斜面同時就是可以走上去的動線使用者沿著地面一路走上講堂與上層尖峰時段數百人同時散場,動線寬度與出入口數量為配置的首要條件
基地策略建築位於 Uithof 校區,該校區的總體規劃亦由 OMA 於 1980 年代末提出本案被設定為校區缺乏的那個公共核心,用共用機能把分散的各學院拉在一起
爭議與代價「彈性」在實務上是一個排程問題——同一片樓板要一天用三次,取決於校方排得出來、也管得動相鄰大空間之間的聲音干擾、清水混凝土大空間的冷硬與回音,都是使用後被實際反映的問題尖峰時段的人流壓力與離峰時段的空置,同時存在於這棟建築裡——必須誠實寫出
01
案例定位
W H Y T H I S C A S E

建築計畫的意義:計畫是尋找課題,設計是解決問題。Educatorium 之所以是所有 「共用設施 · 多機能複合 · 時段疊用」考題的母題, 在於它把一個考生常寫卻很少寫清楚的詞——「彈性使用」——變成了可以被畫出來的東西: 彈性的真正內容是時間表。同一片樓板一天用三次,這棟樓的可用面積就等於它的三倍。

烏特勒支大學要的是一棟全校各學院共用的教學核心兩間講堂、三間考場、一間千人餐廳。 這三種機能彼此無關,尖峰時段又完全重疊——下課的鐘一響, 數百人從講堂湧出,同時另外數百人正要進去考試,再加上要吃飯的一千人。 庫哈斯的判斷是:不要用牆去分開它們,改用一片被摺起來的混凝土地面去承載它們—— 同一片板,走上去是地板,坐下來是階梯座席,抬起頭是上一層的屋頂摺一次,就多出一種用途;摺完之後,再靠課表讓同一塊地板一天被使用三次。

特別提醒:這個案子最容易被寫成「彈性空間、多功能使用」這種空話。 真正拿分的寫法要說明彈性是有前提、也有代價的因為機能要疊用,所以空間必須是無隔間的大跨距; 因為要無隔間大跨距,所以結構必須靠摺板本身; 因為沒有隔間,所以相鄰空間的聲音會互相干擾; 因為要靠時段輪替,所以最後決定這棟樓好不好用的是校方的排課系統。 建築師能做的是把條件準備好,真正讓彈性生效的是營運。 同時要誠實面對代價:相鄰大空間之間的聲音干擾、清水混凝土大空間的冷硬與回音尖峰時段的人流壓力與離峰時段的空置,同時存在於這棟建築裡。

錯:一種機能配一個房間 面積被機能的數量直接乘上去
A. 加法式的配置——離峰時段大半空間閒置
對:一片板摺起來承載全部 摺一次多一種用途,再用課表乘上時間
B. 本案的解法——面積由摺疊與時段共同放大
代價:沒有牆,聲音就相通 相鄰大空間的聲音沿摺板互相傳遞
C. 誠實的一面——拆掉的牆,最後要用排程補回來
▲ Educatorium 的三個基本動作:(把地面摺起來,讓一片板同時是地板、座席與屋頂)→ (讓同一片樓板在不同時段承擔不同機能)→ (用足夠的動線寬度與出入口數量承接尖峰的數百人同時進出)。 這三個動作可以搬到任何「共用設施 / 多機能複合 / 校園或社區活動中心」的考題上。

本案在系列中的位置:方法第一次面對群眾P O S I T I O N I N G

  • 接續第 03 案:波爾多住宅用一部升降平台改寫每一層的平面—— 改變的是一個人的位置。 本案把同樣的想法放大到公共尺度——改變的是幾百人在同一片樓板上的用途輪替
  • 本系列的提問在此被推進: 「建築計畫可以被當成設計的材料嗎?」 本案的答案是:可以,而且計畫書上最有價值的那一欄可能是「使用時段」。 時間從此成為庫哈斯手上與量體、動線同等重要的一種材料。
  • 方法的伏筆:本案用一片摺起的地面組織全部機能, 這個「把地面當成可塑材料」的想法, 會在第 05 案里爾歐洲城被放到都市尺度—— 那裡要被摺、被疊、被串起來的,是一整座車站、一片商業區與兩條鐵路
  • 也請記住本案最誠實的一面:這是一棟把彈性做成建築語言的作品它在教學與論述上被大量引用但彈性能否兌現,取決於校方每學期排不排得出那張課表; 而拆掉的隔間牆所帶來的聲音干擾,是使用者每天都要承受的事。 這正是本系列往後每一案都要補上的那一半。
02
建築計畫論述四步驟
I S S U E · C O N T E N T · S T R A T E G Y · V I S I O N
課題 0 1
講堂、考場、餐廳彼此無關,要怎麼裝在一棟裡
內涵CONTENT

三種機能的使用方式、家具、聲學需求都不同唯一的共通點是它們都需要一片沒有柱子的大面積地板

  • 常見解法是一種機能配一個房間,用走廊串起來結果是面積被機能的數量直接乘上去,離峰時段大半空間閒置
  • 庫哈斯的判斷:找出三者的共通點——大面積、無柱、可容納人群—— 用同一種空間形式去服務它們
  • 核心觀念:複合機能建築的關鍵,是找出各機能之間那個可以被共用的空間規格。 找到了,就用疊的;找不到,才用加的。
對策手法STRATEGY
  • 摺板組織:兩片摺曲的清水混凝土板 界定出全部主要空間
  • 板即座席:摺起的斜面直接成為講堂的階梯座席地板不再另設樓板
  • 板即屋頂:下層空間的頂就是上層空間的地面構造層數因此被壓到最少
願景VISION

三種無關的機能共用同一套空間規格與同一套結構建築因此得以用遠少於「一機能一房間」的樓地板面積,服務全校的需求。

課題 0 2
尖峰時段數百人同時進出,動線怎麼撐得住
內涵CONTENT

下課鐘響時數百人同時離開講堂,另一批人同時進入考場, 再加上前往千人餐廳的人潮

  • 如果沿用一般教室建築的走廊寬度與樓梯數量尖峰的十分鐘就會塞死整棟樓
  • 庫哈斯的判斷:讓摺起的地面本身就是動線—— 人可以直接沿著斜面上下,不必擠進固定寬度的樓梯間
  • 核心觀念:大量人流的建築要用「面」疏散,不能只靠「線」。
對策手法STRATEGY
  • 斜面即動線:摺板的斜面可直接行走提供遠大於樓梯的瞬間通過量
  • 多向出入:各主要空間設多處出入口使散場人流可分向不同方向離開
  • 大廳作為緩衝:入口與各空間之間留設可停留的過渡區域吸收進出時間差造成的人潮堆積
願景VISION

尖峰的十分鐘不再是這棟樓的瓶頸疏散的能力被寫進了空間的形狀裡,事後加設的疏散標示只是輔助。

課題 0 3
分散的校園,需要一個大家都會去的地方
內涵CONTENT

Uithof 校區各學院建築分散配置,缺乏一個全校共用的中心這是一個社群層次的課題,蓋更多學院建築無法解決

  • 如果只把本案當成一棟教學大樓它就會成為第 N 棟各自為政的建築
  • 庫哈斯的判斷:把全校都需要、卻誰都不專屬的機能集中到這一棟—— 講堂、考場、餐廳,每個學生一定會來
  • 核心觀念:校園的中心由「誰都非來不可」的機能決定,位置只是結果。
對策手法STRATEGY
  • 共用機能集中:把跨學院共用的機能全部放進同一棟製造全校性的相遇
  • 對外開放的地面層:入口層與戶外廣場連續使建築成為校區日常路徑的一部分
  • 玻璃外牆顯露內部:大面玻璃讓摺板的斷面與內部活動從外面就看得見建築本身即為公告板
願景VISION

學生因為要上大堂課、要考試、要吃飯,每天都會來這裡校區的中心因此被一組共用機能造出來;在平面上指定一塊廣場,做不到這件事。

課題 0 4
大跨距的清水混凝土,聲學與熱環境怎麼辦
內涵CONTENT

摺板結構帶來大跨距與少柱的自由,卻也帶來兩個物理問題硬質表面造成的長混響,以及大體積空間的空調負荷

  • 清水混凝土幾乎不吸音400 到 500 席的講堂若不做吸音處理,語音清晰度會明顯下降
  • 相鄰的大空間之間若缺乏實質隔斷聲音會沿著連續的摺板互相傳遞
  • 庫哈斯的判斷:空間的連續性與結構的純粹性優先, 聲學與熱環境以局部處理與設備補足—— 這是一個明確的優先順序選擇,也應該被誠實地標示為選擇。
對策手法STRATEGY
  • 局部吸音:講堂以座椅、天花與局部飾面提供必要的吸音量
  • 分區空調:各大空間依使用時段獨立控制避免離峰時段全棟一起運轉
  • 今日的正解:提出連續大空間時, 應在方案階段就標明各空間的混響時間目標與相鄰空間的隔音量並說明離峰時段的分區關閉方式
願景VISION

空間的連續與結構的純粹被完整保留但本案也誠實地示範了:拆掉的每一道牆, 後來都要用吸音材、設備或使用規則補回來一次。

課題 0 5
「彈性」的代價,最後由誰承擔
必須誠實處理的一層
內涵CONTENT

本案作為多機能疊用的原型極具代表性,但「彈性」這個詞的實際內容必須被寫清楚。

  • 彈性其實是排程:同一片樓板一天用三次,前提是校方排得出那張表、也管得動使用者建築師交出的是「可以被疊用的條件」,真正兌現彈性的是營運單位—— 方案裡若沒有一張時段表,「彈性使用」就只是一句形容詞。
  • 同時使用的衝突:考試、演講、用餐若在時間上重疊, 相鄰空間之間的聲音干擾就會直接發生疊用的空間,衝突不會消失,只會從平面移到時間表上。
  • 尖峰與離峰同時是問題:尖峰的十分鐘人流壓力極大, 離峰時段又有大面積的空置——這兩件事是同一個設計決定的一體兩面。
  • 並列另一方的說法:就使用效率而言,本案的樓地板面積確實遠低於「一機能一房間」的做法對一所需要控制建設與營運成本的大學來說,這是實質的成果。 兩種評價應該並陳。
對策手法STRATEGY
  • 把時段表畫進圖裡:凡是主張彈性使用之處, 都應附一張「同一空間在不同時段的使用配置圖」並標明轉換所需的時間與人力。
  • 標明衝突與排除規則:哪些機能不得同時使用、由誰決定應在計畫書中明確寫出。
  • 今日應補的檢討:提出多機能疊用時, 應同時說明離峰時段的分區關閉方式與相應的能源節省
願景VISION

反面願景:彈性是一種可能性, 而可能性要靠營運才會變成事實提出任何「多功能、可彈性使用」的方案時,都必須誠實回答「誰來排這張表、排不出來的時候怎麼辦」。

四步驟的寫法提醒:共用設施與多機能複合類題目, 課題欄的第一項一定是「這些機能之間有沒有一個可以被共用的空間規格」—— 找到了就用疊的,找不到才用加的。 對策欄則要明確回答:疊用的時段怎麼排、轉換要多久、以及相鄰空間的干擾怎麼處理。 「彈性的真正內容是時間表」——這句話寫得出來, 你的多功能空間就從一句形容詞變成了一份可執行的計畫。

03
三層次解析
三 個 層 次 都 不 應 以 基 地 內 為 限

平立面造型F O R M

關鍵字|摺板 · 地面即材料 · 剖面即立面 · 玻璃顯露斷面 · 結構與空間合一
  • 造型的全部內容就是那道摺線:建築外觀上最強的一件事, 是混凝土板從水平轉為傾斜再轉為水平的那道弧考場上要記住: 當結構、動線與空間形式是同一件東西時,造型就不必另外設計。
  • 剖面直接變成立面:大面玻璃把摺板的斷面完整地暴露在外從外面就看得見板怎麼摺、人怎麼在上面走—— 這棟建築的立面就是它的剖面圖
  • 地面被當成可塑的材料:本案把「地面」從一個既定的水平面, 變成一種可以被彎曲、抬升、覆蓋的材料這個觀念是本案最值得帶走的一件事,它在往後的都市尺度作品中會被反覆使用。
  • 材料極度收斂:清水混凝土、玻璃、少量金屬幾乎沒有裝飾性的表面處理—— 因為造型的力量已經全部交給板的形狀,材料只需要不要來搶戲
  • 沒有正面:建築各向的外觀由內部的摺板走向決定全案沒有被選定的主立面—— 對一棟位於校園路徑交會處、四面都有人接近的建築來說,這是合理的判斷。
剖面:兩片板摺出全部空間 餐廳 階梯座席 上層 考場 板的上面是一種用途,下面是另一種 立面:玻璃把剖面直接展示出來 從外面就讀得出板怎麼摺、人在哪一層 當結構、動線與空間是同一件東西時,造型就是那件東西本身的形狀
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摺板走向與空間對位僅供理解,實際圖說請以原始資料為準
▲ 造型層次的考場用法:當題目要求多機能複合時,請務必用一張剖面說明「同一片樓板的上面與下面各是什麼」。 這張圖畫得出來,你的複合就是真的複合;只在平面上並排幾個機能區塊,評審看不出你有沒有想過剖面。

空間機能P R O G R A M

關鍵字|時段疊用 · 疊合共用 · 摺板即座席 · 大跨距無柱 · 尖峰人流

本案的機能核心是「三組大空間,一片摺板承載」: 講堂、考場、餐廳, 三種使用方式完全不同的機能,靠同一片摺起的混凝土板被組織成一個可依時段輪替的系統

  • 講堂:兩間,400 席的 Theatron 與 500 席的 Megaron階梯座席的地板即為摺板的斜面
  • 疊合共用:那片摺板的六重角色。同一片混凝土 同時是餐廳的地板、講堂的階梯座席、上層空間的地面、可直接行走的斜向動線、 整棟建築的主結構,以及外觀上唯一被辨識的造型元素—— 這是本系列「一個元素做很多事」在公共建築上最經濟的一次示範
  • 考場:三間,分別為 150、200、300 席採大面積平坦樓板,離峰時段可移作其他大型活動使用
  • 餐廳:1,000 席位於下層,尖峰時段承接全校的用餐人潮
  • 機能的反面:摺板雖然用最少的構造承載最多的用途, 卻也讓所有空間沿著同一片板在聲學上互相連通任一段的施工或維修都會同時影響上下兩種機能—— 今日應用類似的連續摺板時,隔音分區與分段維修的可能性必須在方案階段就一併檢討
一片摺板,六種角色 地板 · 座席 · 屋頂 動線 · 結構 · 造型
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

那片摺板的六重角色O V E R L A P

一、地板|板的上面是餐廳與考場的使用面
二、階梯座席|摺起的斜段直接成為講堂的座席地板
三、屋頂|下層空間的頂就是上層空間的地面
四、動線|斜面可直接行走,提供大量人流的通過量
五、結構|摺板本身即為結構,大跨距因此得以少柱
六、造型|那道弧是建築在校園裡唯一的識別
但代價是…… 六件事全部集中在同一片板上使所有空間在聲學上沿著這片板互相連通,且任一段的維修都會同時影響上下兩種機能「一個元素做很多事」在本案換來了極高的面積效率與清楚的空間邏輯, 代價則是干擾無法被隔絕、系統缺乏分段——這是所有以單一連續構造組織的建築都必須預先回答的問題。

計畫思考P L A N N I N G

關鍵字|課題 · 內涵 · 對策 · 願景 · 概念轉化

本案可濃縮成三個可搬用的動作, 任何「共用設施 / 多機能複合 / 校園或社區活動中心 / 大量人流」考題都能直接套:

  1. 摺(fold the ground)——把地面當成可塑材料,摺一次就多一種用途。 寫成:「本案將地面摺起,使同一構造面同時作為 ○ 之地板、△ 之階梯座席與 □ 之屋頂, 以最少之構造層數承載最多之使用型態。」
  2. 疊(overlap in time)——讓同一片樓板在不同時段承擔不同機能。 寫明:「本案之 ○ 空間於上午作為 △、中午作為 □、下午作為 ▽, 並附時段配置表載明各時段之家具佈置、轉換時間與負責單位。」 彈性的真正內容是時間表,寫得出表才算數。
  3. 流(disperse by surface)——大量人流要用「面」疏散,不能只靠「線」。 寫成:「本案以可行走之斜面與多向出入口承接尖峰時段之人流, 並於各主要空間之間留設可停留之緩衝區域, 避免散場人潮集中於單一垂直動線。」

第四個動作是排(write the schedule)把兌現彈性所需要的排程與管理,寫進你的計畫書。 寫成:「本案之多機能疊用由 ○ 單位負責排程, 計畫書中載明不得同時使用之機能組合、離峰時段之分區關閉方式, 以及相鄰空間之隔音量目標,避免『彈性使用』流於形容詞。」 能寫出排程與衝突排除規則,你的多功能空間才是可執行的。

放進系列裡看:時間作為設計條件的三種尺度C R O S S R E A D I N G

案例時間的單位被輪替的是什麼必須付出的代價
鹿特丹當代美術館 1992檔期(週與月)四個象限可分開開關保全界線零碎、方向感不足
Educatorium 1997時段(一天之內)同一片樓板的三種用途聲音干擾、彈性依賴排程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2022節目(可合可分的廳)三個劇場的組合與拆分轉換工時高昂、使用頻率有限

這張表的用法:當題目出現「多功能」「彈性使用」時,先問自己一句: 「輪替的單位是一天、一週,還是一檔節目?」 單位不同,轉換所需的人力、家具儲藏空間與設備投入就完全不同——能明確回答這一題, 你的彈性主張就有了成本概念,而不只是一個好聽的詞。

04
敷地與環境層級分析
S I T E & C O N T E X T

基地內 / 基地外的層級對應L E V E L S

  • 區域級:Uithof 是烏特勒支大學位於市郊的校區,各學院建築分散配置校區的總體規劃亦由 OMA 於 1980 年代末提出本案最重要的認知是:建築師同時畫了校園規劃與這棟建築, 所以本案的位置與角色是被自己的都市計畫指定出來的——這是一個難得的完整案例, 寫考卷時可以指出「建築與其上位計畫之間應該有明確的因果」。
  • 基地級:基地位於校區內幾條主要路徑的交會處四面都有人接近建築因此沒有設定單一主立面, 入口層與戶外廣場連續,使建築成為日常穿越路徑的一部分。
  • 建築級:地面摺起 → 一片板承載多種用途 → 時段輪替 → 斜面即動線。四個決策,全部指向「用最少的樓地板面積,服務全校最多的人」這個目的。
  • 人體級:學生從廣場走進來,沿著同一片地面一路走上去, 中途經過餐廳、考場與講堂他不必辨認樓層,只要沿著地面走

環境條件與環境串聯E N V I R O N M E N T

  • 大空間的聲學:清水混凝土幾乎不吸音講堂的語音清晰度須靠座椅、天花與局部飾面補足吸音量
  • 大體積的空調負荷:連續的大空間體積龐大離峰時段若無法分區關閉,能耗會明顯偏高
  • 大面玻璃的日射:玻璃外牆把剖面展示出來的同時, 也把日射熱帶進大空間遮陽與玻璃規格必須一併處理
  • 台灣的參照:台灣幾乎每一所國中小都有一棟「活動中心」, 同時扮演禮堂、體育館、雨天集會場、社區活動場所、投票所與防災收容所—— 這正是台灣本土最普遍的「時段疊用」原型,也是本案最貼近台灣的落點但台灣的活動中心多半只做到「機能可以塞得下」,很少把各時段的家具佈置、轉換時間與收納空間畫進圖裡設計時應依《建築技術規則》有關集會堂之觀眾席走道寬度、座位排列與避難層出入口寬度規定檢核尖峰疏散台灣高溫多濕,大跨距屋頂下方的結露與通風,以及缺乏空調時的熱舒適,都必須在方案階段就處理
硬表面大空間=長混響 清水混凝土幾乎不吸音,語音清晰度下降 須以座椅、天花與局部飾面補足吸音量
原理圖 A:拆掉的每一道牆,
後來都要用別的東西補回來
台灣:活動中心的六種身分 禮堂・體育館・雨天集會 社區活動・投票所・收容所 台灣本土最普遍的時段疊用原型 缺的是各時段的佈置圖與收納空間
原理圖 B:台灣早就在做時段疊用,
差別在有沒有把它畫出來
05
延伸案例對照
原 型 與 平 行 案 · 當 代 呼 應 案

本案交疊了兩個題目:把地形摺成座席這件事從哪裡來, 以及一所大學為什麼需要一棟誰都不專屬的建築。三個平行案分別回答了: 古希臘劇場的地形原型、大學共用大廳的類型傳統、以及庫哈斯自己為這個校區畫的總體規劃。

A. 原型與平行案

延伸案例面對的課題採取的對策與本案的對照
古希臘露天劇場西元前 5 世紀起,希臘如何讓數千人同時看見並聽見同一個表演且能在散場時快速疏散直接利用自然山坡挖出階梯狀座席地形本身就是結構與座位,觀眾沿階梯放射狀離場「地面即座席」這個做法的類型原型。 本案的兩間講堂甚至直接以 Theatron 與 Megaron 為名而它做的正是同一件事:把地面摺起來當座位引用這個原型,能把摺板從「一個當代的形式操作」 提升為「一種延續兩千多年的座席與疏散原理」——這是論述深度的關鍵。
大學的共用大廳傳統中世紀以來,歐洲各大學一所由許多獨立學院組成的大學, 如何讓分屬不同學院的師生仍有共同的歸屬設置全校共用的大廳、餐堂與典禮空間以「所有人都必須來」的日常機能製造相遇「校園共用核心」這個計畫類型的普遍傳統。 本案把這個傳統翻譯成當代的版本——共用的不再是餐堂與典禮廳, 而是大堂課、考試與千人食堂兩者並讀能看出:校園中心的位置從來由機能決定; 平面上被畫成廣場的那塊空地,本身生不出中心。
OMA · Uithof 校區總體規劃1980 年代末,烏特勒支如何為一個建築各自為政、缺乏中心的市郊校區 建立可以持續發展的空間結構密度分區與路徑系統重組校區並指定若干關鍵位置作為公共核心本案的上位計畫,也是它存在的理由。 同一位建築師先畫了校園規劃、再蓋了規劃中指定的那棟建築—— 這在實務上罕見,也因此讓本案成為「建築與上位計畫之間應有明確因果」的最好範例。 寫敷地計畫類考題時,這一組關係值得直接引用。

並排的用法:共用設施或多機能複合題目開頭先寫兩句: 「本案將地面摺起,使同一構造面同時作為地板、階梯座席與上層屋頂。」 「並以時段配置表載明各機能之使用時間、家具佈置與轉換所需人力。」 構造的疊用 + 時間的疊用,兩句話就交代完多機能複合的立論。

B. 當代呼應案

延伸案例面對的課題採取的對策與本案的對照
雷姆·庫哈斯 · 西雅圖中央圖書館2004,美國西雅圖如何避免「什麼都能用」的萬用彈性空間最後變成什麼都不好用各機能明確分配到專用的固定平台只在平台之間保留變動的餘地拒絕整棟建築的均質彈性本案課題 05 的自我修正版本。 Educatorium 主張同一片樓板可以疊用, 西雅圖圖書館則主張機能應該各得其所、只讓少數區域保持彈性—— 同一位建築師在七年後對「彈性」提出了明顯不同的判斷。 兩案並讀能看出:彈性是一種手段,不是一種美德,用在哪裡要分別論證。 (本系列第 06 案將完整處理。)
當代大學的共用教學設施21 世紀,全球如何在建設經費有限、學生人數波動的條件下讓教學空間的使用率最大化集中式的共用大教室搭配線上排課系統依實際選課人數動態指派教室並公開各空間的使用率資料本案「彈性即排程」主張的當代驗證。 本案示範了空間端的準備工作, 當代做法示範了管理端如何真正兌現它—— 兩者並讀能看出:多機能疊用是一個建築與營運各負責一半的方案, 方案書裡兩半都要寫。
台灣的學校活動中心台灣,當代台灣的校園活動中心同時是禮堂、體育館、雨天集會場、 社區活動場所、投票所與防災收容所少子化下的校舍再利用又讓疊用需求持續增加建議為每一種使用型態各繪一張家具佈置圖, 並明確標示轉換所需的時間、人力與收納空間位置依《建築技術規則》有關集會堂之走道寬度、座位排列與避難層出入口規定檢核尖峰疏散大跨距屋頂下方須處理結露、通風與無空調時的熱舒適台灣在地檢討:台灣其實早就在做時段疊用, 缺的是把它畫出來——多數方案只證明「機能塞得下」, 沒有證明「換場換得動」本案最誠實的教訓——彈性的真正內容是時間表——在台灣校園人力有限的條件下會被加倍放大, 收納空間與換場動線因此比空間的尺寸更值得被爭取。

系列軸線 TIMELINE

1991–92 鹿特丹當代美術館/福岡 切分與串聯的建立 1998 波爾多住宅 虛空服務一個人 1997 Educatorium 方法第一次面對群眾 1994–2015 里爾/西雅圖/波多/CCTV/普拉達 都市尺度與政治風險 2022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公共迴路的最終版本
系列主軸:建築計畫作為設計材料——本案把「時間」加進材料清單,成為往後每一件大型作品的共同前提
06
考題轉化:可搬用的四張牌
F O U R C A R D S

最適用題型:學校與校園設施設計、社區活動中心、多功能複合空間、 大量人流的集會設施、閒置空間再利用。抽到這類題目, 先想 Educatorium 的四張牌,再依題目條件調整用詞。

牌一「摺」F O L D

地面當成可塑材料摺一次就多一種用途。 套句:「本案將地面摺起,使同一構造面同時作為 ○ 之地板、△ 之階梯座席與 □ 之屋頂, 以最少之構造層數承載最多之使用型態。」

牌二「疊」O V E R L A P

同一片樓板在不同時段承擔不同機能用時間把面積乘上好幾倍。 套句:「本案之 ○ 空間於各時段分別作為 △、□、▽ 使用, 並附時段配置表載明家具佈置與轉換時間。」

牌三「流」F L O W

大量人流要用「面」疏散不能只靠固定寬度的樓梯。 套句:「本案以可行走之斜面與多向出入口承接尖峰人流, 並於各主要空間之間留設可停留之緩衝區域。」

牌四「排」S C H E D U L E   — 代價的揭露 —

把兌現彈性所需的排程與管理寫進計畫書, 並誠實揭露哪些機能不得同時使用、離峰時段怎麼關。 套句:「本案之多機能疊用由 ○ 單位負責排程, 載明不得同時使用之機能組合、離峰之分區關閉方式與相鄰空間之隔音量目標。」

07
考場速記
Q U I C K R E F E R E N C E

A. 三張必畫圖

現況分析:尖峰人流路徑 標出尖峰時段的人數、方向與同時性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你算過最擠的那十分鐘
策略:摺板剖面 標出板的上下各是什麼機能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你的複合是剖面上的複合
營運面:時段配置表 上午 考場 中午 餐廳 下午 講堂 標出佈置、轉換時間與負責單位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你的彈性是可執行的

B. 空間定性定量檢核表

分區空間名稱數量或空間量對應課題對應設計準則
教學講堂 Theatron/Megaron400 席/500 席課題 01階梯座席即摺板斜面
評量考場150/200/300 席課題 01平坦大跨距、離峰可改作他用
餐飲餐廳1,000 席課題 03全校共用、製造日常相遇
動線可行走斜面兼作主要垂直動線課題 02以面疏散取代以線疏散
結構清水混凝土摺板板即結構、少柱課題 01結構與空間形式合一
環境吸音與分區空調各空間獨立控制課題 04標明混響時間與隔音量目標
經營時段排程同一樓板一天用三次課題 05計畫書須附時段配置表

C 關鍵字銀行K E Y W O R D S

摺板 · 地面即材料 · 時段疊用 · 彈性即排程 · 板即座席 · 剖面即立面 · 以面疏散 · 大跨距無柱 · 共用核心 · 混響時間 · 換場動線 · 離峰分區關閉

Educatorium 最該被記住的,是它把「彈性使用」四個字拆開來, 露出裡面真正的內容:一張時間表。空間端的準備是建築師的責任, 真正讓面積被乘上三倍的,是每學期都得重排一次的那張課表。

下一案的接點:第 05 案里爾歐洲城把本案「地面可以被摺、被疊」的想法 放到都市尺度。那裡要被組織的不再是一棟樓裡的三種機能, 而是兩條鐵路、一座高鐵車站、一片新開發的商業區與一座舊城—— 當建築計畫的單位變成一整個都市街區時,同一套方法會被推到什麼程度, 這是下一案要接續處理的問題。

資料來源與圖說註記

內容整理自公開發表之建築評論、專書、OMA 與烏特勒支大學公開資料, 數據不確定處以「約」或「級」標示。本文所有圖面均為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 不代表原始設計圖說,僅供理解操作邏輯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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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姆·庫哈斯 系列其他案例
00
雷姆·庫哈斯
他二十四歲那年還在報社上班,寫的是人物專訪與電影劇本;五十八歲那年,他讓兩座斜塔在北京的高空合龍成一個環。中間這三十四年,他一直在問同一件事:機能彼此矛盾的時候,該掩蓋它,還是把它做成形狀。這一章先認識人,再看作品。
1944–
01
鹿特丹當代美術館
基地上原本就有兩條路穿過去。庫哈斯沒有把它們移開,他讓這兩條路把建築切成四塊,然後用一條連續的坡道,把切開的四塊重新串成一圈。
1992
02
Nexus World 福岡集合住宅
公寓是把家壓成一層,然後往上堆。庫哈斯在福岡做了相反的事:每一戶都是一棟三層樓的房子,中間挖一個垂直的院子,再把 24 棟這樣的房子擠成兩個街廓。
1991
03
波爾多住宅
業主說:跟你想的相反,我不要一棟簡單的房子。我要一棟複雜的房子,因為這棟房子將會定義我的世界。他坐輪椅,而庫哈斯給他的答案是:讓一整個房間帶著他上下移動。
1998
05
里爾歐洲城
這塊地上原本什麼都沒有,只有拆掉的城牆與一片閒置的軍事用地。庫哈斯說服所有人的方法,是重畫了一張地圖——上面標的不是公里數,是分鐘數:巴黎一小時、倫敦兩小時、布魯塞爾半小時。
1994
06
西雅圖中央圖書館
大部分圖書館都在追求「每一層都一樣、什麼都能放」的彈性。庫哈斯的判斷正好相反:先把該固定的東西固定下來,剩下的縫隙才留給彈性。這是他七年前在校園裡的主張的一次自我修正。
2004
07
波多音樂廳
大部分音樂廳都是密不透光的盒子,把城市關在門外。波多音樂廳在主廳的兩端各開了一面波浪玻璃:聽眾看得見這座城市,城市也看得見這場音樂會。
2005
08
CCTV 總部
所有摩天樓都在比高,比到最後只剩下一個問題:誰的頂樓比較高。庫哈斯的回答是把樓接起來——兩座斜塔在高空合龍,成為一個沒有頂端、也沒有終點的環。
2012
09
普拉達基金會
舊建築通常只有兩種下場:修回它原本的樣子,或者拆掉。庫哈斯在米蘭選了第三條路——七棟舊廠房照原樣留著,三棟新建築直接插進它們中間,讓新與舊各自完整,彼此對照。
2015
10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三個劇場,通常就是三棟樓、三組後台、三份人力。庫哈斯的作法是把它們插在同一個方盒上,共用一組後台,再把方盒抬離地面,讓士林夜市的人潮從底下穿過去。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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