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分析 06

水井坊博物館

Shuijingfang Museum|水井街酒坊遺址,2001 年列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地下是一處六百多年的酒坊遺址,地面上的作坊到今天還在釀酒。 這裡沒有東西可以搬走,也沒有東西可以重新開始。 劉家琨要做的,是讓保護、生產與參觀三件事同時在原地發生。

建築師
劉家琨
年代
2013
地點
中國 四川成都
操作層級
活的遺址層級

地下是一處六百多年的酒坊遺址,地面上的作坊到今天還在釀酒。
這裡沒有東西可以搬走,也沒有東西可以重新開始。
劉家琨要做的,是讓保護、生產與參觀三件事同時在原地發生。

水井坊博物館,傳統小青瓦屋面與新建灰磚量體之間夾出的一條窄巷
水井坊博物館(成都,2013)。看左右兩側的差別——左邊是傳統的小青瓦屋面與深出簷,右邊是新建的灰磚量體與細長高窗,兩者夾出一條窄巷,而沒有直接相碰。再看新量體怎麼接上老街:它用的是同一種灰磚、同一個尺度,卻沒有做任何仿古的線腳或屋瓦。接續發生在材料與尺度上。
Photo:xiquinhosilva/Wikimedia Commons,CC BY 4.0(依原圖等比例縮放,未作其他修改)
新量體打散成小塊,錯開嵌進老街 老街民居 遺址 沒有一個大量體,只有一群互相錯開的小塊 新建築的邊界被打碎,才接得上老街
配置:聚合的小體量與錯動,
讓新館像從老街裡長出來
同一個窖池:文物、設備、展品 窖池 老作坊 新展廳 保護不能動、生產每天要用、展示要人靠近
剖面:窖池同時是文物本體、
生產設備與最大的一件展品
操作層級活的遺址/本系列的第六課。保護、生產與參觀三件事在同一塊地上同時發生,而且互相衝突
業主與計畫業主為釀酒企業,館舍為民辦博物館,計畫是在仍在生產的酒坊遺址上設館—— 酒坊始建於元末明初,至今生產未曾間斷
核心手法遺址與老作坊原址原貌保存,新建部分退到旁邊; 新量體打散為聚合的小體量並互相錯動,柔化邊界以接上老街肌理; 以開放式院落與坡道,把釀酒工坊、窖池遺址與展廳串成一條動線
結構系統新建部分使用「再生磚」——即第 05 案以地震廢墟碎料加麥稈纖維與水泥製成的磚; 磚牆的紋理與周邊傳統民居相接;中央設天井,把自然光帶進室內
動線設計仍在生產狀態的生產線被納入參觀展線,成為館中最大的一件展品; 觀眾看得到蒸糠殼、上甑、攤晾等古法工序的實際操作
空間量建築面積約一萬二千平方米級,設酒史、遺址、技藝、品牌等展廳 (各方資料略有出入,以「級」理解即可)
爭議與代價窖池的風味來自其中的微生物菌群,而博物館的溫濕度控制與參觀人流會改變那個環境—— 保護、生產與展示三者天天在打架; 而這是一座由品牌自營的博物館,公共的文化資產與私人的行銷資產之間,界線並不清楚
01
案例定位
W H Y T H I S C A S E

建築計畫的意義:計畫是尋找課題,設計是解決問題。水井坊之所以是所有 「古蹟與遺址再利用 · 產業空間活化 · 新舊縫合」考題的母題, 在於它示範了一件多數考生沒有練習過的事:當一處遺產還在被使用時, 最好的保存方式是讓它繼續被使用,而設計要做的是替保護、生產與參觀三者調停。 本案是本系列「用手邊的條件蓋出來」這條線的第六個答案:這一次手邊的條件是六百年沒有停過的一套生產。

業主要的是一座能講自家釀酒歷史的博物館, 基地卻是一處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的酒坊遺址,而地面上的作坊每天還在出酒。 一般的解法是把生產遷走,把遺址整理乾淨,蓋一棟氣派的新館把它罩起來, 結果是遺址從一個活的地方變成一件標本,而工藝也就此離開了它原本的位置。 劉家琨的判斷是:這裡最珍貴的東西是「還在運作」這件事,那就不能停它, 所以遺址與老作坊原址原貌留下,新建的部分全部退到旁邊。 於是他把新館打散成一群互相錯開的小體量,用再生磚砌成,讓它接上老街的尺度, 再用開放式的院落與坡道,把窖池遺址、正在運作的工坊與展廳串成一條動線。 最大的展品是一條還在生產的產線,這是全案最有價值的一個決定。

特別提醒:這個案子最容易被寫成「新舊融合得很好的古蹟活化」。 真正拿分的寫法要說明每一個動作背後都有一組互相衝突的需求: 因為遺址是法定文物,所以新建部分不能壓上去,只能退到旁邊; 因為老街是小尺度的連續立面,所以新量體必須打碎、錯開,才接得上; 因為生產不能停,所以參觀動線得繞著工序走,順序由工序決定; 因為窖池裡的微生物決定酒的風味,所以連空調要怎麼開都是文化資產的問題。 這是全講義裡唯一一個「環境控制直接等於文化保存」的案子,務必記住。 同時要誠實面對代價:觀眾帶進來的溫度、濕度與外來菌,本身就是對窖池的干擾; 而由品牌自營的博物館,展示與行銷之間的界線,需要制度來畫。

錯:把生產遷走,蓋新館罩起來 大跨距的新館 遺址被保護了,也被停住了 活的地方變成一件標本
A. 停產再展示——保住了東西,失去了狀態
對:讓它繼續運作,新館退到旁邊 老作坊 窖池 最大的展品,是一條還在生產的產線
B. 原址保存+繼續生產——新量體打碎,退到旁邊
代價:三種需求天天打架 保護 生產 展示 溫濕度、人流與微生物,三邊互相牽制 連空調怎麼開,都是文化資產的問題
C. 誠實的一面——活的遺產,沒有一勞永逸的平衡
▲ 水井坊的三個基本動作:留(遺址與老作坊原址原貌留下,生產不停)→ 碎(新量體打散成小體量並錯動,接上老街的尺度)→ 串(用院落與坡道把遺址、工坊與展廳串成一條動線)。 三個動作可搬到任何「古蹟與遺址再利用 / 產業空間活化 / 新舊縫合」的考題上。

本案在系列中的位置:材料自己接了回來P O S I T I O N I N G

  • 系列主線的閉環:本案的新建部分使用第 05 案發展出來的再生磚—— 地震廢墟做成的磚,五年後被砌進一條老街裡。方法在自己的作品之間被延續,這是系列敘事最好看的一段。
  • 記憶這條線的第三種答案:第 04 案異地新建、第 05 案極小尺度,本案則是原地保存、層層疊加—— 離開現場做一個純粹的紀念物,或留在現場讓所有時間同時存在,後者更難,也更接近真實。
  • 也請記住本案最誠實的一面:這是一座由品牌自營的博物館—— 公共的文化資產與私人的行銷資產之間,界線需要制度來畫,設計本身畫不了。
02
建築計畫論述四步驟
I S S U E · C O N T E N T · S T R A T E G Y · V I S I O N
課題 0 1
地下是法定文物,地上的作坊還在出酒
內涵CONTENT

遺址已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而同一塊地上的生產從未中斷—— 保護的邏輯要求不動,生產的邏輯要求每天動。

  • 常見解法是先讓生產遷走,把遺址清空整理再開放, 結果是遺址保住了,但「還在運作」這個最珍貴的狀態消失了。
  • 劉家琨的判斷:這裡的價值在於它是活的,那就讓它繼續活,新建的部分全部退開。
  • 核心觀念:產業遺產的最高保存層級是「原有使用的延續」。 能繼續原有使用時,優先於任何形式的再利用——這一句在文資類題目裡幾乎年年可以用。
對策手法STRATEGY
  • 原址原貌保存:遺址與老作坊維持原有位置與樣貌。
  • 新建退位:新館配置於遺址範圍之外,不壓不罩。
  • 生產不停:釀造工序照常進行,成為館的一部分。
願景VISION

觀眾看到的是一個仍在工作的地方; 它沒有被整理成一個乾淨的現場。

課題 0 2
新館放進一條小尺度的老街,一定會太大
內涵CONTENT

博物館需要的面積遠大於老街任何一棟房子—— 一個完整的量體放進去,街道的連續性會被切斷。

  • 常見解法是用仿古的立面把大量體包起來, 結果是尺度還是錯的,而且多了一層假的歷史。
  • 劉家琨的判斷:把量體打散成一群小塊,讓它們互相錯開,邊界自然就柔化了。
  • 核心觀念:新建築要接上老街,關鍵在尺度與量體的破碎程度, 而非立面的樣式。把大房子拆成一群小房子,比把新房子畫成老房子有效得多。
對策手法STRATEGY
  • 聚合的小體量:新館由數個小量體聚合而成。
  • 互相錯動:量體之間前後錯開,形成有進退的邊界。
  • 再生磚接紋理:磚牆的質感與周邊傳統民居相接。
願景VISION

新館看起來像從老街裡長出來的一部分; 街道的連續性沒有被一棟大房子切斷。

課題 0 3
窖池裡的微生物,決定酒的味道
內涵CONTENT

傳統釀造的風味來自窖池中長期形成的微生物菌群—— 溫度、濕度、通風與外來微生物一旦改變,風味就會改變。

  • 常見解法是依一般博物館的標準做恆溫恆濕與空氣過濾, 結果是文物環境達標了,卻可能改變了生產本身。
  • 劉家琨的判斷:生產區與展示區的環境需求要分開處理,觀眾靠近的程度要被限制。
  • 核心觀念:當保存的對象是一套活的工藝時, 環境控制就是文化保存本身。空調的設定值變成了文資問題,這一點極少考生想得到。
對策手法STRATEGY
  • 分區環境控制:生產區與展廳的溫濕度分開設定。
  • 限制接近程度:觀眾與窖池之間維持距離與界線。
  • 持續監測:對土遺址環境與微生物進行長期監測與調研。
願景VISION

酒還是原來的味道; 而觀眾看得到它是怎麼被做出來的。

課題 0 4
參觀動線要穿過一個還在工作的地方
內涵CONTENT

觀眾要看,工人要做,兩條路徑在同一個空間裡交錯—— 安全、衛生與工作效率都會受影響。

  • 常見解法是另設一條參觀廊道,把觀眾與工序完全隔開, 結果是隔著玻璃看,現場的氣味、聲音與溫度全部消失。
  • 劉家琨的判斷:讓動線繞著工序走,用院落與坡道控制距離與高差。
  • 核心觀念:展示活的生產時,設計的關鍵是「距離」而非「隔離」。 距離可以用高差、鋪面與界線來給,效果比一整片玻璃好得多。
對策手法STRATEGY
  • 院落與坡道:以開放式院落與坡道串起工坊、遺址與展廳。
  • 用高差給距離:觀眾在不同標高上觀看,不進入工作面。
  • 順序配合工序:展線依實際的釀造流程安排。
願景VISION

觀眾聞得到蒸糠殼的氣味,看得到師傅上甑與攤晾; 而工人的工作沒有被打斷。

課題 0 5
一座由品牌自營的博物館,誰來替公共價值把關
內涵CONTENT

本案作為「活的產業遺產」的原型極具代表性,但它的爭議必須一起寫進考卷。

  • 展示與行銷的界線:遺址是公共的文化資產,館舍卻由品牌自營—— 展示的內容同時也是品牌的敘事資產。 並列兩方的說法:支持者認為由產權人自行投入保存與營運, 資源穩定、專業人力到位,遺址因此得到長期照顧, 而生產的延續本身就是最真實的保存; 批評者則指出,當詮釋者同時是受益者時,敘事難免朝品牌傾斜, 公共監督與學術審議的機制必須另外建立。兩種說法都有道理,考卷上並列即可。
  • 參觀本身就是干擾:觀眾帶進來的體溫、濕氣、二氧化碳與外來微生物, 都會改變窖池與土遺址的環境——承載量必須有上限,而上限會壓縮營運收入。
  • 保存限制了使用強度:法定文物範圍內的任何變更都需經審議—— 展示設備、照明與管線的更新都比一般館舍困難得多。
  • 工藝要靠人:古法工序的延續取決於師傅的傳承—— 建築保住了場所,人的斷層卻不是建築能處理的。
對策手法STRATEGY
  • 把承載量算出來:提出遺址型展示時, 應載明每日與同時容留人數上限,及其對環境監測數據的對應關係。
  • 把監測寫進計畫:土遺址環境、微生物與結構安全應長期監測並公開紀錄。
  • 今日應補的檢討:提出私人經營之文化資產時, 應說明公共監督機制、學術審議管道與詮釋內容的把關方式。
願景VISION

反面願景:建築可以讓保護、生產與參觀三件事在原地同時發生, 但這個平衡每天都要重新調一次,而且沒有一勞永逸的設定值。 提出任何活的遺產方案時,都必須誠實回答「誰在監測、多久調一次、上限是多少」。

四步驟的寫法提醒:古蹟與遺址類題目, 課題欄的第一項一定是「這處遺產現在還在被使用嗎」—— 答案是「是」的時候,保存策略的順位就完全不同。 對策欄則要明確回答:新建部分退到哪裡、承載量上限多少、環境怎麼監測、誰來審議。 「本案遺址範圍內維持原有使用,新建量體配置於保護範圍之外並打散為小體量以接續街廓尺度; 參觀採限制人數並依環境監測數據動態調整」——這句話寫得出來, 你的文資主張就有了制度層級的可信度。

03
三層次解析
三 個 層 次 都 不 應 以 基 地 內 為 限

平立面造型F O R M

關鍵字|聚合的小體量 · 錯動 · 再生磚 · 坡屋頂 · 天井 · 院落與坡道
  • 造型的第一個決定,是決定新館要有多碎:本案把需要的面積拆成一群互相錯開的小量體, 沒有任何一個立面長到會壓過老街。考場上要記住: 新建築接老街的關鍵在量體的破碎程度,這是可以在配置圖上直接量出來的。
  • 立面用材料接,不用樣式接:再生磚的紋理與周邊傳統民居的磚牆質感相近—— 接續發生在材料與尺度上,與仿古的線腳或屋瓦無關。 這一點在歷史街區的題目上特別重要:仿古立面幾乎必然被評審視為偷懶。
  • 真正的造型發生在剖面與高差:觀眾在不同標高上看同一組空間—— 坡道與院落創造出俯看窖池、平視工坊、進入展廳的三種關係。 「這棟建築的造型要用剖面才看得懂」,本案的剖面同時決定了觀看的距離。
  • 材料自己講出來歷:再生磚的表面帶著碎料與麥稈的痕跡—— 它從地震的廢墟來,五年後被砌進一條六百年的老街。 材料能自己說明來歷時,論述的重量遠高於任何說明牌。
  • 天井把光帶進深處:中央的天井讓自然光進到平面深處—— 這個動作與本系列第 01 案完全相同,只是尺度放大了幾十倍。
立面:一個大量體 vs 一群小量體 一整條的新立面:街道被切斷 打碎並錯開之後,尺度就接得上老街 用尺度接,不用樣式接剖面:用高差給距離,不用玻璃給隔離 窖池 老作坊 觀眾站在坡道上俯看,工作面不被進入 氣味、聲音與溫度都還在,只有身體被擋住
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量體數量、高差與位置僅供理解操作邏輯,實際圖說請以原始資料為準
▲ 造型層次的考場用法:當題目是歷史街區的新建築時, 務必畫一張把「一個大量體」與「一群小量體」並排比較的立面圖。 這張圖畫得出來,你的尺度主張才成立;只在立面上加坡屋頂與木格柵,評審會直接判定為仿古。

空間機能P R O G R A M

關鍵字|生產線即展品 · 分區環境控制 · 承載量上限 · 疊合共用 · 一口窖池的六重角色

本案的機能核心,是讓三種互不相容的使用共用同一塊地: 法定文物的保護、每天不停的生產,以及要收門票的參觀。 三者對溫濕度、人流與可及性的要求彼此衝突,設計能做的是替它們排出優先順序、並用距離與高差來調停。 優先順序在本案很清楚:生產優先於展示,保護優先於一切。

  • 用真實的工序換來的說服力:正在運作的產線被納入展線,成為館中最大的一件展品—— 觀眾看到的是勞動本身,這是任何複製品與影片都取代不了的,也是考卷上最值得寫出來的一句。
  • 疊合共用:那一口窖池的六重角色。窖池 同時是法定文物的本體、到今天仍在使用的生產設備、館中最大而且是活的展品、 決定酒的風味的微生物棲地、參觀動線繞行與定位的核心, 以及這個品牌敘事的全部基礎—— 這是本系列「一個元素做很多事」的第六次示範,也是衝突最劇烈的一次。
  • 環境控制要分區:生產區與展廳的溫濕度需求不同,必須分開設定。
  • 動線用高差控制距離:觀眾在不同標高上觀看,不進入工作面。
  • 機能的反面:這樣一座活的博物館在營運上是有代價的—— 承載量必須設上限,而上限直接壓縮門票收入; 法定文物範圍內的展示設備、照明與管線更新都要經審議,汰換週期被拉長; 而古法工序的延續取決於師傅的傳承,建築保住了場所,卻保不住人—— 今日提出活的遺產方案時,必須同時交代人的傳承機制與監測制度。
一口窖池,六種角色 微生物菌群 文物 · 設備 · 展品 菌種 · 動線 · 品牌 保護不能動、生產要用、展示要靠近
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

那一口窖池的六重角色O V E R L A P

一、文物|法定保護的本體,任何變更都要經審議。
二、設備|到今天仍在使用的生產工具。
三、展品|館中最大的一件,而且是活的。
四、菌種|風味的來源,環境一變風味就變。
五、動線|參觀路線繞著它走,決定了整館的平面。
六、品牌|企業敘事的全部基礎,也是它的商業資產。
但代價是…… 六件事不只綁在一起,而且互相衝突。 保護要求不動,生產要求每天動,展示要求人靠近,而人靠近就會改變第四項。 更麻煩的是第一項與第六項的關係:同一個東西既是公共的文化資產, 也是私人的商業資產,誰來替公共價值把關,需要制度來回答。 「一個元素做很多事」在本案達到了衝突的極限, 代價是這裡沒有一勞永逸的平衡,只有每天要重新調整的設定值。

計畫思考P L A N N I N G

關鍵字|課題 · 內涵 · 對策 · 願景 · 概念轉化

本案可濃縮成三個可搬用的動作, 任何「古蹟與遺址再利用 / 產業空間活化 / 新舊縫合」考題都能直接套:

  1. 留(keep it running)——遺產還在被使用時,延續原有使用優先於任何再利用。 寫成:「本案保護範圍內維持原有使用,遺址與既有作坊原址原貌保存, 新建量體全部配置於保護範圍之外,不覆蓋、不壓迫。」
  2. 碎(break the mass)——用量體的破碎程度接上老街,把樣式留在一旁。 寫明:「本案新建部分依街廓既有尺度打散為數個小量體並前後錯動, 以在地材料之質感接續街區紋理,不採仿古之立面語彙。」 打碎量體之後,一定要回答「動線與機電怎麼在小量體之間串起來」。
  3. 串(stitch with level changes)——用院落、坡道與高差串起新舊,並用距離取代隔離。 寫成:「本案以開放式院落與坡道串聯遺址、生產區與展廳, 觀眾於不同標高觀看,以高差與界線取得必要距離, 避免以整片玻璃將現場之氣味、聲音與溫度隔絕。」

第四個動作是養(keep it alive): 把活的東西養下去——微生物、工藝與人,都要有制度。 寫成:「本案訂定每日與同時容留人數上限, 並對土遺址環境、微生物與結構安全進行長期監測; 傳統工序之傳承計畫、人力培育與公共監督機制一併載明。」 能主動說明你要怎麼把它養下去,你的文資主張才不只是保住了一棟房子。

放進系列裡看:舊東西被留下的三種方式C R O S S R E A D I N G

案例留下來的是什麼留下的方式必須付出的代價
水井坊博物館 2013一套還在運作的生產原地留下,繼續使用承載量受限,保護與生產天天拉扯
御窯金磚博物館 2016一項瀕危的製磚工藝把工序做成展示的主體工藝存續要靠持續的訂單與人
松陽文化里 2020一條老街的日常生活插入小東西,不動主體改變太小,效益難以被量化

這張表的用法:當題目給你一處有歷史的場所時,先問自己一句: 「這裡還在運作嗎?運作的是機器、是工藝,還是生活?」 三種答案導出完全不同的介入強度——能主動指出你要保的是哪一種、為什麼, 你的文資主張才是有依據的,而不只是把老房子修好再開咖啡店。

04
敷地與環境層級分析
S I T E & C O N T E X T

基地內 / 基地外的層級對應L E V E L S

  • 區域級:成都舊城區的水井坊一帶是歷史文化街區,街廓小、巷弄密、建物尺度低。 本案最重要的認知是:歷史街區的紋理是由「很多小塊」構成的, 任何新建築要接上它,第一件事是把自己拆小——這是尺度問題;樣式幫不上忙。
  • 基地級:基地包含法定保護的酒坊遺址、仍在運作的老作坊與可新建的範圍。 建築把這個條件全部吸收:保護範圍不動,新建退到外側, 中間用院落與坡道把三者接起來。
  • 建築級:原址保存 → 量體打碎 → 高差給距離 → 分區控制環境。 四個決策,全部指向「讓保護、生產與參觀同時成立」這個目的。
  • 人體級:觀眾走過一段窄巷,站在坡道上俯看窖池, 聞得到蒸糠殼的氣味,聽得到工作的聲音—— 這座館把「還在運作」這件事,變成了可以被身體感覺到的東西。

環境條件與環境串聯E N V I R O N M E N T

  • 土遺址的環境監測:土質遺址對濕度、地下水位與微生物極為敏感—— 環境監測、結構安全評估與病害調查應長期進行並留下紀錄。
  • 微生物與風味:傳統釀造的風味來自窖池內長期形成的菌群—— 生產區的環境設定必須以維持菌群為前提,與展廳分開控制。
  • 參觀承載量:人體帶入的熱、濕氣與二氧化碳會直接改變小空間的環境—— 同時容留人數應設上限,並依監測數據動態調整。
  • 台灣的參照:台灣做同樣的題目,第一關是《文化資產保存法》的身分認定—— 先確認場所屬古蹟、歷史建築、聚落建築群、遺址或文化景觀, 不同身分對應的修復、再利用與變更程序完全不同。 台灣還要多想一層:本案保存的其實是一套「活的工藝」, 在台灣的制度裡,這屬於無形文化資產中的傳統工藝, 需要透過保存者的登錄與傳習計畫來延續,與有形的建築保存是兩套機制。 對照上也很清楚:台灣的華山與松山等舊工廠, 走的是「停產之後再利用」的路,園區活了但生產沒有了; 本案示範的是另一條路——生產不停,展示長在生產旁邊。 兩條路的取捨,是台灣產業遺產題型最值得寫的一段。
人一多,環境就變,風味也跟著變 體溫 · 濕氣 外來菌 承載量要設上限,並依監測數據調整 空調的設定值,在這裡是文資問題
原理圖 A:活的遺產真正要交代的,
是參觀行為本身造成的干擾
台灣:兩條路,先選一條 停產後再利用 園區活了 生產沒有了 生產不停 展示長在旁邊 承載量受限 有形建築走文資法,活的工藝走無形文資 兩套制度要同時啟動,缺一邊就保不住
原理圖 B:同一處遺產搬到台灣,
要同時走有形與無形兩套制度
05
延伸案例對照
原 型 與 平 行 案 · 當 代 呼 應 案

本案交疊了兩個題目:一處還在運作的產業遺產要怎麼被保存, 以及新建築要怎麼放進一條小尺度的老街。三個平行案分別回答了: 活的產業遺產的保存傳統、傳統作坊的院落型式,以及劉家琨自己前一案的材料延續。

A. 原型與平行案

延伸案例面對的課題採取的對策與本案的對照
仍在運轉的產業遺產世界各地的傳統釀造與窯業場所如何讓一處具有歷史價值、且仍在生產的場所, 同時被保存、被使用、也被理解。以維持原有使用作為保存的核心, 參觀行為受到嚴格的區域與人數限制,生產優先於展示。本案「留」這個動作的類型原型。 它提供的正當性是:對產業遺產而言,「還在運作」本身就是最高層級的真實性; 本案把這個原則貫徹到動線與環境設定上。 引用這個脈絡,能把「不停產」從一個經營決定提升為一項保存原則—— 但也要同時承接它的代價:承載量與收益必須被限制。
傳統作坊的院落型式中國傳統前店後坊的空間傳統如何讓生產、儲存、交易與居住在同一組建築裡並存, 並各自取得需要的環境條件。以一進一進的院落分隔不同性質的空間, 院落同時提供採光、通風、搬運與緩衝。本案空間組織的類型原型。 「用院落分隔互不相容的使用」,這在傳統作坊裡已經被實踐了幾百年; 本案把院落用來分隔保護、生產與參觀三種現代的需求。 兩者並讀能看出:院落不只是造型,它是處理相斥機能最古老也最有效的工具。
劉家琨 · 再生磚與胡慧姍紀念館2008–2009,中國四川如何在災後資源匱乏的條件下, 就地取得建材並紀念失去的生命。把地震廢墟碎料加入麥稈纖維與水泥製磚,並以極小尺度紀念一位罹難者。本案的材料直接來自這一案。 該案的再生磚是災後的應急創新; 本案把它砌進了一條六百年的老街。 兩案並讀能看出材料論述最有力的一種形式: 當材料本身帶著來歷時,它會替你把故事說完,而你只需要把它放在對的地方。

並排的用法:古蹟與遺址類題目開頭先寫兩句: 「本案保護範圍內維持原有使用,新建量體配置於保護範圍之外,不覆蓋、不壓迫。」 「新建部分依街廓既有尺度打散為小量體並錯動,以材料質感接續街區紋理。」 怎麼留 + 怎麼接,兩句話就交代完新舊縫合的立論。

B. 當代呼應案

延伸案例面對的課題採取的對策與本案的對照
劉家琨 · 蘇州御窯金磚博物館2016,中國江蘇蘇州如何保存一項需求已經消失、瀕臨失傳的傳統製磚工藝。以磚砌的空間本身重演工序的順序, 讓工藝成為展示的主體。同一條保存主線的下一步,難度更高。 本案的工藝還有市場,生產自己養得活自己; 該案的工藝已失去日常需求,必須靠展示與制度來維持。 兩案並讀能看出保存策略的分水嶺: 技藝還有市場時保場所就夠,市場消失時就必須連需求一起創造。
當代的活的遺產保存21 世紀,全球如何保存依賴微生物、氣候與人的技藝的生產場所。以長期環境監測、菌群調研與工序紀錄建立基準; 將傳承人的培育納入保存計畫。本案「養」這張牌的制度化版本。 本案已建立環境與微生物的監測; 當代作法更進一步把「人」寫進保存計畫—— 兩者並讀能看出:活的遺產有三個要保的對象——場所、環境與人, 少了任何一項,保存都會在一個世代之內失效。
台灣的舊工廠再利用台灣,當代台灣的舊酒廠與菸廠多在停產之後才被指定並再利用, 園區恢復了活力,原本的生產卻已經離開。依《文化資產保存法》認定身分後修復再利用; 活的工藝則須另循無形文化資產之保存者登錄與傳習計畫。台灣在地檢討:若要複製「生產不停、展示長在旁邊」的操作, 要先確認這個產業在台灣還存不存在、還做不做得下去。 更關鍵的是制度的雙軌:台灣的有形與無形文化資產分屬不同的保存機制, 而本案這種「場所+工藝+人」的對象,必須兩套同時啟動才保得住。 台灣目前的主流仍是先停產、再改造, 能提出「讓生產留下來」的方案並說明其承載量與監測方式, 在文資類考題上會是一個很強的立場。

系列軸線 TIMELINE

1997–2004 何多苓工作室/鹿野苑/雕塑系館 回答條件問題 2007–2009 文革之鐘/再生磚與胡慧姍紀念館 開始回答意義問題 2013 水井坊博物館 再生磚砌進老街:留 · 碎 · 串 2014–2016 諾華 C6/西村大院/御窯金磚博物館 方法放大到街廓與工藝 2020 松陽文化里 回到老街裡做小事
系列的主線:用手邊的條件蓋出來——第六站,手邊的條件是六百年沒有停過的一套生產
06
考題轉化:可搬用的四張牌
F O U R C A R D S

最適用題型:古蹟與歷史建築再利用、遺址型博物館、 產業空間活化與舊工廠改造、歷史街區內的新建築、 以及任何需要處理「新舊縫合」與「保存與使用衝突」的題目。抽到這類題目, 先想水井坊的四張牌,再依題目條件調整用詞。

牌一「留」K E E P I T R U N N I N G

遺產還在被使用時,延續原有使用優先於任何再利用。 套句:「本案保護範圍內維持原有使用,遺址與既有作坊原址原貌保存, 新建量體全部配置於保護範圍之外,不覆蓋、不壓迫。」

牌二「碎」B R E A K I T U P

用量體的破碎程度接上老街,不靠立面的樣式。 套句:「本案新建部分依街廓既有尺度打散為數個小量體並前後錯動, 以在地材料之質感接續街區紋理,不採仿古之立面語彙。」

牌三「串」S T I T C H

用院落、坡道與高差串起新舊,用距離取代隔離。 套句:「本案以開放式院落與坡道串聯遺址、生產區與展廳, 觀眾於不同標高觀看,以高差與界線取得必要距離, 保留現場之氣味、聲音與溫度。」

牌四「養」K E E P I T A L I V E   — 代價的揭露 —

把活的東西養下去——場所、環境與人,三項缺一不可。 套句:「本案訂定每日與同時容留人數上限並依環境監測數據動態調整; 對土遺址環境、微生物與結構安全進行長期監測並留存紀錄; 傳統工序之傳承計畫、人力培育與公共監督機制一併載明, 避免保存僅止於保住建築本體。」

07
考場速記
Q U I C K R E F E R E N C E

A. 三張必畫圖

現況分析:保護範圍在哪裡 保護範圍 先畫出不能動的範圍,新建才有位置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你的新建量體有退開
策略:新舊接合的剖面 既有 新建 中間留一段院落,兩邊不直接相碰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你的新舊接合有留距離
技術面:承載量與監測 同時容留人數上限 溫濕度與微生物監測 結構安全與病害調查 三項數字寫上去,保存主張才成立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你的保存不只是修好房子

B. 空間定性定量檢核表

分區空間名稱數量或空間量對應課題對應設計準則
保護酒坊遺址與窖池法定保護範圍課題 01 · 05原址原貌保存,變更須經審議
生產釀造工坊維持原有產能課題 01 · 03環境設定以維持窖池菌群為前提
展示酒史、遺址、技藝、品牌展廳四個展廳級課題 02 · 04與生產區分區控制溫濕度
動線院落與坡道串聯全區課題 04以高差給距離,不進入工作面
界面新建小量體群沿街廓分散配置課題 02依既有尺度打散並錯動,材料接紋理
環境監測系統常設課題 03 · 05土遺址、微生物與結構須長期監測
經營承載量與工藝傳承訂定上限與計畫課題 05載明人數上限、傳習計畫與監督機制

C 關鍵字銀行K E Y W O R D S

原有使用的延續 · 原址原貌保存 · 保護範圍 · 聚合的小體量 · 錯動 · 新舊縫合 · 院落與坡道 · 用距離取代隔離 · 生產線即展品 · 分區環境控制 · 窖池菌群 · 土遺址監測 · 承載量上限 · 無形文化資產與傳習

水井坊最該被記住的,是劉家琨面對一處活的遺產時的第一個判斷: 這裡最珍貴的東西是「還在運作」,所以什麼都可以動,就是不能停它。 古蹟與遺址的題目,第一張圖是那張把保護範圍與可新建範圍分開畫出來的現況圖—— 這張圖畫得出來,你的新建量體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裡。 而更難的一句在後面:保住場所之後,你要怎麼把環境與人一起養下去。

下一案的接點:第 07 案諾華上海園區 C6 地塊把場景從老街換到一座跨國企業的園區。 這一次沒有遺址、沒有工藝,只有一棟必須好用的辦公樓。 劉家琨的回答是在建築中間挖一個垂直的中庭, 把中國園林的院子一層一層立起來; 而「用手邊的條件蓋出來」在那裡要面對的,是一份國際等級的空間需求書。

資料來源與圖說註記

內容整理自公開發表之建築評論與媒體報導、水井坊博物館與相關機構之公開資料、 普立茲克建築獎之公開報導,以及台灣《文化資產保存法》有形與無形文化資產之相關規定。 面積、展廳數量與空間配置以「級」與「示意」理解,各方資料略有出入者以「約」標示。 本文所有圖面均為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 不代表原始設計圖說,僅供理解操作邏輯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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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個案例用進考場

案例輸入只是第一步:接著拿歷年考古題找一題同類型的題目計時操作,把這一案的手法與關鍵字實際畫進配置裡。兩科術科的評分邏輯與時間分配,見「大小設計完全指南」;想看建築師怎麼從讀題操作到完整圖面,近十年大小設計題解課程有 20 題完整實作;畫完的圖想要回饋,可以預約1對1線上改圖。

劉家琨 系列其他案例
00
劉家琨
三十七歲那年,他去看一個老同學的展覽,突然決定回去做建築。那時他手上什麼都沒有:沒有名氣、沒有預算、沒有好的工班,連材料都只有紅磚與水泥。接下來三十年,他一直在回答同一個問題:手邊只有這些,還做得到什麼。
1956–
01
何多苓工作室
業主是一位畫家,基地在城郊的農田邊,四周沒有一樣東西值得看。 於是劉家琨把牆做厚、把窗收起來,把光整個交給屋頂。 這棟四百平方米的小房子,是他往後三十年整套方法的起點。
1995–1997
02
鹿野苑石刻藝術博物館
館藏是一批佛教石刻,基地是一片竹林。 劉家琨把建築幾乎整個藏進林子裡,牆上不開窗, 只讓光從量體與量體之間的縫隙落下來。
2002
03
四川美術學院雕塑系館
這是一棟每天被敲、被磨、被弄髒的房子。 基地給的樓地板不夠用,劉家琨把上面幾層直接挑出去, 挑出來的陰影底下,就成了學生最常用的那塊地方。
2004
04
文革之鐘博物館
展品是一批文化大革命時期的鐘,小、重複、數量很多。 劉家琨在屋頂開了一個大圓洞,讓一束光落進圓形的展廳, 光斑整天在地上慢慢移動——這個房間本身,就成了一座鐘。
2007
05
胡慧姍紀念館
地震奪走了數萬條生命,劉家琨蓋了一座只有帳篷大小的房子, 紀念其中一個十幾歲的女孩,裡面只放她的遺物與照片。 同一時期,他把廢墟的碎料做成磚,讓災區可以用自己的瓦礫重建。
2009
07
諾華上海園區 C6
這一次沒有遺址、沒有工藝,只有一份國際規格的辦公空間需求書。 劉家琨在樓中間挖了一個垂直的中庭,把院子一層一層立起來, 再用重組竹做成會轉動的遮陽,隨著太陽開合,像一排睫毛。
2014
08
西村大院
一整個街廓的開發權,一般會被做成一座商場。 劉家琨把建築全部推到四周圍成一圈,中間整塊讓出來, 再繞上一條一點六公里的立體跑道,把人帶到每一層。
2015
09
蘇州御窯金磚博物館
金磚是明清宮殿地面用的鋪磚,工序長到以年計,而今天已經沒有人需要它。 這一次要保的既非一棟房子,也非一塊地,是一套快要沒有人會做的工法。 劉家琨的回答是:讓建築本身,把製磚的順序重演一次。
2016
10
松陽文化里
這裡的人還住著,兩座廟還在,生活也還在運轉。 劉家琨沒有蓋一棟新房子,他放進去一條深紅色的鋼廊道, 讓它像泥鰍鑽豆腐一樣,在老街區裡繞過每一棵樹、每一面老牆。
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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