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分析 05

里爾歐洲城

雷姆·庫哈斯/OMA · 1989–1994|Euralille,隨海底隧道通車啟用;八組建築師競圖,OMA 的總體規劃獲採用

這塊地上原本什麼都沒有,只有拆掉的城牆與一片閒置的軍事用地。庫哈斯說服所有人的方法,是重畫了一張地圖——上面標的不是公里數,是分鐘數:巴黎一小時、倫敦兩小時、布魯塞爾半小時。

建築師
雷姆·庫哈斯
年代
1994
地點
法國里爾 · 舊城東側原沃邦城牆用地,約 120 公頃,開發量逾 80 萬平方公尺級
操作層級
都市設計 / 用交通時間重畫一張地圖

這塊地上原本什麼都沒有,只有拆掉的城牆與一片閒置的軍事用地。
庫哈斯說服所有人的方法,是重畫了一張地圖——
上面標的不是公里數,是分鐘數:巴黎一小時、倫敦兩小時、布魯塞爾半小時。

里爾歐洲城跨在下沉鐵路軌道上的塔樓群與商場屋頂,前景廣場人煙稀少
Euralille(1994,法國里爾)。後方一整排等高的塔樓與前方那片巨大的商場屋頂,全部跨在下沉的鐵路軌道之上——這就是「用開發量接住轉乘人潮」的實體。再看前景那片鋪面廣場,畫面裡只有零星幾個人。大尺度公共空間在尖峰以外的空曠,正是本案被檢討最多的一點,這張照片老實地拍了出來。
※ 引用參考照片:攝影者已依 CC BY-SA 4.0 授權釋出,惟法國未設商業性之全景自由;建築著作部分係依著作權法第 52 條為教學目的引用已公開發表之著作,並依第 64 條明示出處。
Photo:kallerna/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依原圖等比例縮放,未作其他修改)
用時間畫的地圖,取代用距離畫的地圖 里爾 巴黎 約1小時 倫敦 約2小時 布魯塞爾 約半小時 基地的價值來自它在網絡裡的位置
區位可以被重新定義,
只要換一種丈量的單位
剖面:把基礎設施攤開來給人看 道路 地鐵 高鐵 步行 一個垂直的空洞,讓所有樓層互相看見
轉乘的核心被剖開,
使用者一眼就知道自己在哪一層
操作層級都市設計/本系列唯一一件以整個街區為單位的作品——建築計畫的思考方法在這裡被放大成都市計畫的方法
業主與計畫業主為里爾都會區因巴黎—倫敦高速鐵路取道里爾而啟動八組建築師受邀競圖,OMA 的總體規劃獲採用; 內容含高鐵車站、商場、辦公、旅館、住宅、演唱會廳與會展中心
核心手法用時間重新定義區位+把基礎設施垂直疊置以旅行時間論證基地價值,再把鐵路、地鐵、道路與步行系統在剖面上疊起來, 並在中央剖出一個多層互望的轉乘空洞(Espace Piranésien)
規模基地約 120 公頃,位於原沃邦城牆與軍事用地釋出的土地上總開發量逾 80 萬平方公尺級各棟分由不同建築師設計,庫哈斯負責會展中心 Congrexpo
動線設計新設高鐵站與既有車站以新街區串接高鐵軌道以壕溝形式穿越基地並保持可見商場與辦公量體跨越其上
庫哈斯自建部分Congrexpo(里爾大皇宮)一個橢圓量體裡同時裝進約 5,000 席級的演唱會廳、展覽館與會議中心結構顧問為 Arup 的塞西爾·巴爾蒙德
爭議與代價新街區與 19 世紀舊城之間的接合長期被批評不足,兩者之間存在明顯的斷裂高層量體之間的下衝風、大尺度公共空間在離峰時段的空曠與不安全感,是使用者反覆反映的問題機能以商辦與商場為主,居住比重偏低另一方面,里爾的區域區位確實因此被改變,這點應並列——必須誠實寫出
01
案例定位
W H Y T H I S C A S E

建築計畫的意義:計畫是尋找課題,設計是解決問題。里爾歐洲城之所以是所有 「車站特定區 · 都市縫合 · 大型開發」考題的母題, 在於它示範了敷地計畫最關鍵的一個動作:重新定義基地的區位。 同一塊地,用公里去量它,它在法國北方的邊陲;用分鐘去量它,它在巴黎、倫敦、布魯塞爾之間的正中央。 改變的只有丈量的單位,土地本身一寸都沒動。

1980 年代末,巴黎—倫敦的高速鐵路確定取道里爾, 這座傳統的紡織與礦業城市突然多了一個機會。 但基地本身是拆除舊城牆與軍事用地後留下的一片空地,緊鄰舊城卻與它無關物理條件上乏善可陳。 庫哈斯的判斷是:先論證這塊地在時間地圖上的位置, 再把高鐵、地鐵、道路與步行系統在剖面上疊起來, 最後在中央剖出一個多層互望的轉乘空洞基礎設施在這裡沒有被藏起來,它被攤開來,成為這個新街區唯一真正的公共空間。

特別提醒:這個案子最容易被寫成「一個大型的複合開發案」。 真正拿分的寫法要說明它的每一個決定都可以被追回到一句區位論證因為這裡九十分鐘內可達的人口以千萬計,所以值得投入大型開發; 因為開發量來自轉乘的人潮,所以核心必須是轉乘空間; 因為轉乘要同時處理高鐵、地鐵、道路與步行,所以它必須是垂直的; 因為垂直轉乘容易讓人迷路,所以要把各層剖開來互相看見。 敷地計畫的說服力來自這條完整的因果鏈;配置圖上的量體大小撐不起它。 同時要誠實面對代價:新街區與 19 世紀舊城之間的接合長期被批評不足高層量體之間的下衝風、大尺度公共空間離峰時段的空曠與不安全感,是使用者反覆反映的問題。

錯:只看基地內的條件 一片空地 物理條件平庸,結論是這裡不值得開發
A. 只丈量基地——看不出這塊地為什麼重要
對:把基地放進網絡裡看 用旅行時間丈量,區位立刻改變
B. 本案的解法——先重新定義區位,再談配置
代價:新區與舊城之間的縫 舊城 新區 兩種尺度並置,中間那條縫沒有人負責
C. 誠實的一面——接合是最容易被跳過的一項工作
▲ 里爾歐洲城的三個基本動作:(用旅行時間重新定義基地的區位,論證開發量的來源)→ (把高鐵、地鐵、道路與步行系統在剖面上垂直疊置)→ (把轉乘核心剖開,讓各層互相看見,用視線建立方位感)。 這三個動作可以搬到任何「車站特定區 / 大型開發 / 交通樞紐 / 都市縫合」的考題上。

本案在系列中的位置:方法走出建築P O S I T I O N I N G

  • 接續第 04 案:Educatorium把地面當成可塑材料,用摺板組織一棟樓裡的三種機能。 本案把同一個念頭放到都市尺度——要被摺、被疊、被剖開的, 變成兩條鐵路、一座高鐵車站、一片新開發區與一座舊城
  • 本系列的提問在此被推進: 「建築計畫可以被當成設計的材料嗎?」 本案的答案是:可以,而且在都市尺度上,計畫書的第一頁應該是一張區位論證, 現況分析圖排在它後面。先講清楚這塊地為什麼重要,配置才有依據。
  • 方法的伏筆:本案把基礎設施攤開來當公共空間, 這個「讓使用者看見自己在系統裡的位置」的想法, 會在第 06 案西雅圖中央圖書館被用在資訊上—— 那裡要被攤開來給人看的,是一整座城市的知識分類
  • 也請記住本案最誠實的一面:這是一個成功改變了一座城市區域地位的開發案它在都市設計的教學上被大量引用但新街區與舊城之間的那條縫、公共空間的品質與風環境, 三十年來一直是被檢討的對象。這正是本系列往後每一案都要補上的那一半。
02
建築計畫論述四步驟
I S S U E · C O N T E N T · S T R A T E G Y · V I S I O N
課題 0 1
一塊物理條件平庸的地,價值要從哪裡論證
內涵CONTENT

基地是拆除城牆與軍事用地後留下的空地緊鄰舊城,卻沒有地形、水岸、紋理等可以依附的優勢

  • 常見解法是從基地內找特色,強調既有樹木、遺構或視覺軸線這在本案能撐起的開發量非常有限
  • 庫哈斯的判斷:基地的價值來自它在交通網絡裡的位置, 所以要換一張地圖來論證
  • 核心觀念:區位是可以被重新定義的。當一條新的高速路線通過, 同一塊土地的可及人口在一夜之間改變,這就是開發量最實在的依據。
對策手法STRATEGY
  • 時間地圖:旅行時間取代距離繪製區位圖, 標出九十分鐘內可達的人口規模
  • 開發量的推導:以可及人口與轉乘量推估商業、 辦公與會展的合理規模
  • 機能的選擇:優先配置依賴人流與跨區使用者的機能—— 會展、商場、辦公、旅館
願景VISION

一塊原本沒有理由被大規模開發的土地,取得了明確而可被檢驗的開發依據敷地計畫的第一頁,因此是一張區位論證。

課題 0 2
兩座車站、鐵路、地鐵與道路,怎麼收進一個街區
內涵CONTENT

基地內要同時容納新設的高鐵車站、既有的舊車站、 地鐵、都市道路與大量步行動線

  • 如果把各系統在平面上並排配置街區會被交通用地切成互不相連的碎片,步行環境隨之瓦解
  • 庫哈斯的判斷:把它們在剖面上垂直疊起來用高度換取平面上的完整
對策手法STRATEGY
  • 軌道下沉:高鐵軌道以壕溝形式穿越基地上方由建築量體跨越
  • 垂直分層:道路、地鐵、鐵路與步行分屬不同標高各自連續、互不干擾
  • 兩站串接:新設的高鐵站與既有車站之間以新街區串接使轉乘成為街區的日常人流來源
願景VISION

各交通系統各自完整,地面層則保留給建築與人基礎設施的複雜度被吸收進剖面,地面因此不必被切割。

課題 0 3
垂直疊起來的轉乘,使用者要怎麼知道自己在哪
內涵CONTENT

多層垂直轉乘最大的問題是方位感使用者被封閉的通道與電扶梯移動,卻不知道自己在整個系統的哪個位置

  • 常見解法是加設大量指標與地圖這是在用資訊補救空間本身造成的困惑
  • 庫哈斯的判斷:把轉乘核心剖開,讓所有樓層互相看得見
  • 核心觀念:方位感最可靠的來源是視線。看得見,就不會迷路。
對策手法STRATEGY
  • 多層互望的空洞:中央設一個貫穿各層的巨大垂直空間Espace Piranésien), 道路、地鐵、鐵路與步行層在此互相可見
  • 基礎設施可見化:列車、電扶梯與人流成為這個空間的景觀
  • 光的引入:空洞同時把日光帶入地下各層
願景VISION

使用者一眼就看見整個轉乘系統的斷面,也看見自己在其中的位置指標從此是輔助,空間本身就在說明自己。

課題 0 4
大尺度新區的公共空間品質與風環境
內涵CONTENT

新街區以高層量體與大跨距建築為主,尺度遠大於舊城的街廓

  • 高層量體之間容易產生下衝風與角隅加速風使地面層的步行環境變得難以停留
  • 大尺度的公共空間在尖峰時段有人潮支撐, 離峰時段則顯得空曠,安全感隨之下降
  • 誠實地說:本案在這一項上的表現,是它三十年來被批評最多的部分。
對策手法STRATEGY
  • 當時的處理:以量體配置與騎樓、雨庇等局部構造緩和風環境但整體效果有限
  • 今日的正解:大型開發案應於方案階段進行風環境模擬並以裙樓高度、量體錯位與植栽帶主動降低地面風速
  • 離峰的對策:配置住宅與日常性機能讓公共空間在非通勤時段仍有使用者
願景VISION

新街區取得了它需要的開發量與轉乘效率但本案也誠實地示範了:以人流為前提的開發, 必須同時回答「沒有人流的那幾個小時,這裡是什麼樣子」。

課題 0 5
新區與舊城之間那條縫,由誰負責縫起來
必須誠實處理的一層
內涵CONTENT

本案作為交通導向大型開發的原型極具代表性,但它的接合問題必須被寫進考卷。

  • 兩種尺度的斷裂:新街區的街廓、量體與速度, 與 19 世紀舊城完全不同兩者之間缺乏足夠的過渡,使新區在使用感受上像一座獨立的島。
  • 機能的單一:開發以商辦、商場與會展為主,居住與日常生活的比重偏低使街區的使用時間集中在上班與通勤時段。
  • 並列另一方的說法:就區域經濟與交通地位而言, 里爾確實因這個計畫從邊陲城市轉為西北歐的轉運節點大型開發的目標達成了。兩種評價應該並陳,不必只留一種。
  • 誠實的結論:一個開發案在區域尺度上的成功, 跟它在街道尺度上的宜人程度,是兩件需要分開評估的事。
對策手法STRATEGY
  • 把縫畫成一項工程:凡是新開發區緊鄰既有市區都應在計畫中明確劃出「接合帶」的範圍、寬度與設計準則並指定負責的單位與經費來源。
  • 用機能縫,不只用鋪面縫:接合帶應配置日常性機能住宅、學校、市場、公園), 讓兩側的居民有理由互相穿越。
  • 今日應補的檢討:提出大型交通導向開發時, 應同時說明離峰時段的使用者是誰、以及新舊之間的行人穿越量預估。
願景VISION

反面願景:大型開發最容易被跳過的一項工作, 就是它與既有城市之間那條縫提出任何車站特定區或新市鎮方案時,都必須誠實回答「這條縫由誰負責、用什麼機能去縫」。

四步驟的寫法提醒:車站特定區與大型開發類題目, 課題欄的第一項一定是「這塊地的區位該用什麼單位來丈量」—— 距離、時間、可及人口,選定之後整份計畫的依據就清楚了。 對策欄則要明確回答:交通系統怎麼在剖面上疊、轉乘核心在哪裡、以及新舊之間的接合帶由誰負責。 「同一塊地,用公里量它在邊陲,用分鐘量它在中央」——這句話寫得出來, 你的敷地計畫就有了不只是配置技巧的深度。

03
三層次解析
三 個 層 次 都 不 應 以 基 地 內 為 限

平立面造型F O R M

關鍵字|剖面式都市設計 · 多層互望 · 軌道下沉 · 各棟分包 · 基礎設施可見化
  • 本案的「造型」是一張剖面圖:都市設計的成果通常被理解為一張配置圖但本案真正決定一切的是那張把道路、地鐵、鐵路與步行層疊在一起的剖面考場上要記住:處理立體化交通的基地時,剖面就是你的主圖。
  • 總體規劃只定規則,不定形狀:各棟建築分由不同建築師設計—— 庫哈斯畫的是量體位置、高度、標高與連接方式, 再讓各棟在規則之內各自表述這是大型開發的常見做法,也讓整體呈現出刻意的異質感。
  • 軌道保持可見:高鐵軌道以壕溝形式穿越基地,不加覆蓋使列車的進出成為街區日常可見的景象—— 基礎設施在此被當作城市的內容,無須隱藏。
  • 庫哈斯自建的部分:一個橢圓裝三種機能。Congrexpo 以單一橢圓外殼 同時容納約 5,000 席級的演唱會廳、展覽館與會議中心外殼下三種機能各自獨立、互不干擾—— 這是他在都市計畫者角色之外,用建築尺度重述同一套方法的示範。
  • 異質是刻意的:整個街區沒有統一的立面語言或材料規範因為庫哈斯認為當代都市的真實狀態就是異質並置—— 這個判斷帶來了辨識度,也帶來了整體感不足的批評,兩者都要寫。
剖面:交通系統垂直分層 建築量體 步行層 道路・地鐵 高鐵壕溝 互望空洞 用高度換取平面的完整,中央剖開建立方位感 配置:兩站之間串接新街區 舊車站 高鐵站 新街區 與舊城之間的接合帶 轉乘人潮成為新街區的日常人流來源 立體化交通的基地,剖面才是主圖——這一點請在考卷上直接示範給評審看
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分層關係與配置關係僅供理解,實際圖說請以原始資料為準
▲ 造型層次的考場用法:當基地牽涉鐵路、捷運、快速道路或大幅高差時,請務必先畫一張跨越全區的剖面。 這張圖畫得出來,評審立刻知道你想清楚了各系統的標高關係;只交一張配置圖,立體化的部分等於沒有回答。

空間機能P R O G R A M

關鍵字|轉乘核心 · 疊合共用 · 多層互望 · 機能配比 · 離峰使用者

本案的機能核心是「一個轉乘空洞,四種系統交會」: 高鐵、地鐵、道路與步行, 四種速度完全不同的移動方式,靠同一個垂直空洞被組織成一個可被理解的整體

  • 交通:新設的 Lille-Europe 高鐵站與既有車站之間以新街區串接軌道以壕溝形式穿越基地並保持可見
  • 疊合共用:那個轉乘空洞的六重角色。中央貫穿各層的巨大垂直空間 同時是轉乘的核心、方位感的來源、新區與舊城之間的接點、 把基礎設施當風景的觀景窗、把日光帶進地下層的光井, 以及大量人流通過的公共場所—— 這是本系列「一個元素做很多事」在都市尺度上最大的一次示範
  • 商業與辦公:商場、辦公與旅館量體跨越軌道壕溝配置直接承接轉乘人潮
  • 會展與演藝:庫哈斯自建的 Congrexpo 以單一橢圓外殼 同時容納約 5,000 席級的演唱會廳、展覽館與會議中心
  • 機能的反面:整體配比以商辦、商場與會展為主,居住與日常機能比重偏低使街區的使用時間集中在通勤與上班時段,離峰顯得空曠—— 今日規劃類似的交通導向開發時,居住與日常機能的最低比例應在計畫階段就被明訂
一個空洞,六種角色 轉乘 · 方位 · 接點 觀景窗 · 光井 · 公共場所
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

轉乘空洞的六重角色O V E R L A P

一、轉乘核心|高鐵、地鐵、道路與步行在此交會
二、方位感|各層互相可見,使用者看得見自己在哪
三、新舊接點|它是新街區與舊城之間的主要銜接位置
四、觀景窗|列車與人流成為這個空間的景觀
五、光井|空洞把日光帶進地下的各個樓層
六、公共場所|大量人流使它成為街區唯一的真實廣場
但代價是…… 六件事集中在同一個空洞上使它的尺度必須極大,而極大的尺度在離峰時段就變成空曠與不安全感的來源「一個元素做很多事」在本案換來了整個街區的可理解性, 代價則是這個空間只有在人多的時候才成立——這是所有以人流為前提的公共空間都必須預先回答的問題。

計畫思考P L A N N I N G

關鍵字|課題 · 內涵 · 對策 · 願景 · 概念轉化

本案可濃縮成三個可搬用的動作, 任何「車站特定區 / 大型開發 / 交通樞紐 / 新市鎮 / 都市縫合」考題都能直接套:

  1. 算(re-measure the location)——用旅行時間重新定義基地的區位,並據以推導開發量。 寫成:「本案以旅行時間繪製區位圖,標明 ○ 分鐘內可及之人口規模, 並以可及人口與轉乘量推估各項機能之合理規模,作為開發強度之依據。」
  2. 疊(stack the systems)——把交通系統在剖面上垂直疊置,用高度換取平面的完整。 寫明:「本案將 ○(鐵路/捷運/道路)分置於不同標高, 使地面層得以完整保留予步行與建築量體,各系統各自連續而互不干擾。」 立體化交通的基地,剖面就是主圖。
  3. 剖(open the section to view)——把轉乘核心剖開,用視線建立方位感。 寫成:「本案於轉乘核心設貫穿各層之垂直空間, 使各運具之月台、大廳與步行層互相可見, 以視線取代指標,作為使用者方位感之主要來源。」

第四個動作是縫(budget the seam)把新開發區與既有市區之間那條縫,當成一項有範圍、有預算、有負責單位的工程。 寫成:「本案於新開發區與既有市區之間劃設寬度 ○ 公尺之接合帶, 配置住宅、學校、市場等日常性機能,並訂定該帶之量體高度與開口率準則, 明定主管單位與經費來源,避免新舊之間形成無人負責的斷裂。」 能把接合帶編成一項工程,你的都市設計才算完整。

放進系列裡看:基地的價值從哪裡來C R O S S R E A D I N G

案例價值的來源論證的方式必須付出的代價
鹿特丹當代美術館 1992基地內的既有動線與高差把既有條件留下來當骨架保全界線零碎、方向感不足
里爾歐洲城 1994基地外的交通網絡位置用旅行時間重畫區位圖新舊斷裂、離峰空曠、風環境差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2022基地外的既有生活與人潮把夜市的人流引進建築工期延宕、營運轉換成本高

這張表的用法:拿到任何敷地計畫題目,第一個要回答的問題都是: 「這塊地的價值,來自基地內還是基地外?」 來自基地內,就從既有條件推導;來自基地外,就要先重畫一張區位圖——能明確回答這一題, 你的現況分析就會直接長出配置策略,不會停在資料的堆疊。

04
敷地與環境層級分析
S I T E & C O N T E X T

基地內 / 基地外的層級對應L E V E L S

  • 區域級:里爾因巴黎—倫敦高速鐵路取道於此, 從法國北方的傳統工業城市,變成西北歐的轉運節點本案最重要的認知是:這個層級的改變由既有的政策與工程帶來,設計無從創造它; 建築師的工作是把它辨識出來、量化,並讓它成為所有設計決定的依據。 敷地計畫最高階的能力,是看懂基地外正在發生什麼。
  • 基地級:基地為原沃邦城牆與軍事用地釋出的土地,約 120 公頃緊鄰舊城東側土地權屬單純、面積完整, 這是大型計畫得以一次性推動的實務前提。
  • 建築級:區位論證 → 交通垂直分層 → 中央剖出轉乘空洞 → 各棟分包但受標高與量體規則約束。四個決策,全部指向「讓轉乘的人潮成為街區的經濟基礎」這個目的。
  • 人體級:旅客下了高鐵,抬頭就看見上方的地鐵、道路與步行層他在移動的過程中一直知道自己在系統的哪個位置但走出街區、要進入舊城時,這條清楚的線索就中斷了。

環境條件與環境串聯E N V I R O N M E N T

  • 高層量體之間的風:下衝風與角隅加速風使地面層難以停留大型開發應於方案階段就進行風環境模擬
  • 地下空間的日光與通風:中央空洞把日光帶入地下各層同時也成為煙控與排煙設計的關鍵構造
  • 軌道的噪音與振動:軌道以壕溝形式穿越, 跨越其上的建築須處理結構傳遞的振動與噪音
  • 台灣的參照:台灣高鐵十餘座車站多設於市郊,形成「車站特定區」桃園青埔、嘉義太保等站區曾長期出現人口進駐與開發進度落後於計畫的情形—— 這正是本案課題 01 的反面教材:有了車站,未必就有可及人口台灣真正接近本案課題的,是鐵路立體化釋出的縫合機會高雄鐵路地下化後的綠園道、台南與台北的鐵路地下化路廊, 都是「用一條帶狀空間縫合被鐵路切開的兩側」的實例實務上須依《大眾捷運法》之聯合開發與《都市計畫法》之特定區計畫程序辦理台灣夏季高溫多濕、颱風強風,半戶外的大型轉乘空間須同時處理熱舒適、飄雨與強風。
高層之間的下衝風 高層立面把上方的風帶到地面加速 須以裙樓、量體錯位與植栽帶降低地面風速
原理圖 A:開發強度上去之後,
地面的舒適度會先被犧牲
台灣:鐵路立體化後的縫合 原路廊改為帶狀開放空間 被鐵路切開的兩側,靠一條帶狀空間重新連上 接合帶要有機能,不能只有鋪面與草皮
原理圖 B:台灣最接近本案課題的,
是鐵路地下化釋出的那條帶
05
延伸案例對照
原 型 與 平 行 案 · 當 代 呼 應 案

本案交疊了兩個題目:車站如何改寫一座城市的結構, 以及多層交錯的空間想像從哪裡來。三個平行案分別回答了: 19 世紀鐵路帶來的城市改造傳統、皮拉內西版畫的空間圖像原型、以及庫哈斯自己在同一個計畫裡蓋的那棟建築。

A. 原型與平行案

延伸案例面對的課題採取的對策與本案的對照
19 世紀鐵路帶動的城市改造19 世紀,歐洲各大城鐵路進城之後,城市要如何處理這個 既帶來人潮、又切開街區的巨大基礎設施城牆外或市區邊緣設站並在站前開闢大道與新街區使車站成為城市新的門戶與商業重心「車站帶動街區開發」這個計畫類型的原型。 19 世紀的做法把車站放在城市邊緣,讓城市自己長過去; 本案則一次規劃完整個街區,用開發量主動接住轉乘人潮引用這個原型,能把本案從「一個大型開發案」 提升為「鐵路與城市關係的當代版本」——這是論述深度的關鍵。
皮拉內西《監獄》系列版畫18 世紀,義大利如何用圖像呈現一個多層交錯、 樓梯與橋樑互相穿越、沒有單一視點的空間誇張的透視與層層疊疊的structural 元素創造出可以同時看見許多樓層與路徑的空間圖像本案中央轉乘空洞的圖像原型, 「Espace Piranésien」這個名稱正是由此而來。 版畫裡的多層交錯是想像的、令人不安的; 本案把同樣的視覺經驗變成真實的、可用來認路的空間兩者並讀能看出:同一種空間圖像, 目的放在製造迷失或建立方位,會導出完全相反的設計操作。
雷姆·庫哈斯 · Congrexpo 里爾大皇宮1994,里爾如何在單一量體內同時容納 演唱會廳、展覽館與會議中心三種機能且三者可獨立運作一個橢圓外殼統包三種機能殼內各自獨立分區,材料與構造依機能各自選用庫哈斯在同一個計畫裡的另一個身分。 他既是這片街區的規劃者,也是其中一棟建築的設計者—— 街區用剖面組織四種交通系統,這棟建築用一個外殼組織三種機能, 兩者是同一套方法在兩個尺度上的操作。 寫都市設計題時,這一組對照最能說明「規劃與建築應該共用同一個邏輯」。

並排的用法:車站特定區或大型開發題目開頭先寫兩句: 「本案以旅行時間繪製區位圖,並以可及人口與轉乘量推估開發強度。」 「並將各交通系統分置於不同標高,於轉乘核心設貫穿各層之垂直空間,以視線建立方位感。」 區位的論證 + 剖面的組織,兩句話就交代完交通導向開發的立論。

B. 當代呼應案

延伸案例面對的課題採取的對策與本案的對照
雷姆·庫哈斯 · CCTV 總部2012,北京如何讓一個龐大機構的所有部門在同一棟建築裡形成連續的工作流程把量體接成一個封閉的環使各部門沿環排列,動線首尾相連而無終點本案方法的反向操作。 里爾把一整個街區當成一棟建築來組織, CCTV 則把一棟建築當成一個街區來組織—— 兩案並讀能看出:庫哈斯真正在意的從來是「機能之間的關係」, 尺度只是這個關係被放在哪一張圖上。 (本系列第 08 案將完整處理。)
當代的大眾運輸導向發展21 世紀,全球如何讓車站周邊的開發強度與運具的實際運量互相支撐車站為中心、步行可及範圍為半徑 設定密度遞減的分區,並強制混合住宅、商業與公共設施的比例本案課題 05 機能單一問題的當代解方。 本案示範了轉乘核心如何撐起一個街區, 當代做法示範了如何用強制的機能配比讓街區在離峰時段仍有人—— 兩者並讀能看出:交通導向開發的成敗, 往往取決於住宅的比例有沒有被寫進計畫。
台灣的車站特定區與鐵路立體化台灣,當代台灣高鐵車站多設於市郊,桃園青埔、嘉義太保等站區 曾長期出現人口進駐落後於計畫的情形另一方面,鐵路立體化則釋出了縫合兩側的機會建議先誠實檢驗「可及人口」而非僅有「可及性」—— 有車站不等於有人潮鐵路立體化釋出的路廊應以帶狀開放空間搭配日常性機能配置依《大眾捷運法》聯合開發與《都市計畫法》特定區計畫程序辦理台灣在地檢討:本案可搬用的是「先論證區位、再決定開發量」這個順序不可搬用的是「蓋了車站就會有人來」這個假設本案最誠實的教訓——新舊之間那條縫沒有人負責—— 在台灣鐵路立體化的案例中會被加倍放大:路廊釋出後若只鋪草皮, 兩側的生活仍然不會互相穿越。接合帶必須有機能。

系列軸線 TIMELINE

1991–92 鹿特丹當代美術館/福岡 切分與串聯的建立 1997–98 波爾多住宅/Educatorium 身體與時間加入材料清單 1994 里爾歐洲城 方法走出建築,進入都市 2004–15 西雅圖/波多/CCTV/普拉達 尺度與政治風險的頂點 2022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公共迴路的最終版本
系列主軸:建築計畫作為設計材料——本案是這套方法唯一一次以整個街區為單位,也因此最完整地暴露了它的邊界
06
考題轉化:可搬用的四張牌
F O U R C A R D S

最適用題型:敷地計畫與都市設計、車站特定區、交通轉運複合設施、 新市鎮與大型開發、鐵路立體化後的都市縫合。抽到這類題目, 先想里爾歐洲城的四張牌,再依題目條件調整用詞。

牌一「算」M E A S U R E

旅行時間重新定義區位並據以推導開發量。 套句:「本案以旅行時間繪製區位圖,標明 ○ 分鐘內可及之人口規模, 並以可及人口與轉乘量推估各項機能之合理規模。」

牌二「疊」S T A C K

交通系統在剖面上垂直疊置用高度換取平面的完整。 套句:「本案將 ○ 分置於不同標高, 使地面層得以完整保留予步行與建築量體,各系統各自連續而互不干擾。」

牌三「剖」O P E N

轉乘核心剖開,用視線取代指標。 套句:「本案於轉乘核心設貫穿各層之垂直空間, 使各運具之月台、大廳與步行層互相可見, 作為使用者方位感之主要來源。」

牌四「縫」S T I T C H   — 代價的揭露 —

把新舊之間那條縫當成一項有範圍、有預算、有負責單位的工程。 套句:「本案於新開發區與既有市區之間劃設寬度 ○ 公尺之接合帶, 配置住宅、學校、市場等日常性機能並訂定量體準則, 明定主管單位與經費來源,避免形成無人負責的斷裂。」

07
考場速記
Q U I C K R E F E R E N C E

A. 三張必畫圖

現況分析:時間區位圖 標出各主要城市的旅行時間與可及人口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你的開發量有依據
策略:全區交通剖面 標出各系統標高、轉乘位置與步行層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立體化的部分你真的想過
社會面:新舊接合帶 標出接合帶寬度、機能與負責單位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你沒有把最難的一段跳過去

B. 空間定性定量檢核表

分區空間名稱數量或空間量對應課題對應設計準則
交通高鐵站與既有車站兩站以新街區串接課題 02轉乘人潮即街區的人流基礎
核心多層轉乘空洞貫穿各運具樓層課題 03以視線建立方位感
商業商場、辦公、旅館跨越軌道壕溝配置課題 01開發量依可及人口推估
會展Congrexpo約 5,000 席級演唱會廳等三合一課題 01單一外殼內機能各自獨立
開放空間地面層廣場與步道大尺度、離峰空曠課題 04須做風環境模擬與離峰對策
接合新舊之間的接合帶本案處理不足課題 05應劃設範圍並配置日常機能
經營機能配比與離峰使用商辦商場為主課題 05住宅比例須於計畫階段明訂

C 關鍵字銀行K E Y W O R D S

時間區位圖 · 可及人口 · 剖面式都市設計 · 交通垂直分層 · 多層互望 · 轉乘核心 · 基礎設施可見化 · 軌道壕溝 · 接合帶 · 機能配比 · 離峰使用者 · 下衝風

里爾歐洲城最該被記住的,是它改寫了一塊土地的區位—— 用的方法只是換一個丈量的單位。但它同時也留下一個提醒: 你可以用一張時間地圖說服所有人來投資,卻沒辦法用同一張地圖, 讓新街區與隔壁那座舊城真的接在一起。

下一案的接點:第 06 案西雅圖中央圖書館把本案「把系統攤開來給人看」的想法 用在資訊上。那裡要被剖開、被標示、被讓人一眼看懂的, 是一整座城市的知識分類——而庫哈斯在那裡對「彈性」提出了與 Educatorium 明顯不同的判斷, 這是下一案要接續處理的問題。

資料來源與圖說註記

內容整理自公開發表之建築評論、專書、OMA 公開資料與相關都市計畫文獻, 數據不確定處以「約」或「級」標示。本文所有圖面均為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 不代表原始設計圖說,僅供理解操作邏輯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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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姆·庫哈斯 系列其他案例
00
雷姆·庫哈斯
他二十四歲那年還在報社上班,寫的是人物專訪與電影劇本;五十八歲那年,他讓兩座斜塔在北京的高空合龍成一個環。中間這三十四年,他一直在問同一件事:機能彼此矛盾的時候,該掩蓋它,還是把它做成形狀。這一章先認識人,再看作品。
1944–
01
鹿特丹當代美術館
基地上原本就有兩條路穿過去。庫哈斯沒有把它們移開,他讓這兩條路把建築切成四塊,然後用一條連續的坡道,把切開的四塊重新串成一圈。
1992
02
Nexus World 福岡集合住宅
公寓是把家壓成一層,然後往上堆。庫哈斯在福岡做了相反的事:每一戶都是一棟三層樓的房子,中間挖一個垂直的院子,再把 24 棟這樣的房子擠成兩個街廓。
1991
03
波爾多住宅
業主說:跟你想的相反,我不要一棟簡單的房子。我要一棟複雜的房子,因為這棟房子將會定義我的世界。他坐輪椅,而庫哈斯給他的答案是:讓一整個房間帶著他上下移動。
1998
04
烏特勒支大學 Educatorium
庫哈斯自己給這棟建築的說法是「學院工廠」。它把兩間講堂、三間考場、一間千人餐廳裝在一起,靠的是把地板摺起來——同一片混凝土,走上去是地板,坐下來是座席,抬頭看是屋頂。
1997
06
西雅圖中央圖書館
大部分圖書館都在追求「每一層都一樣、什麼都能放」的彈性。庫哈斯的判斷正好相反:先把該固定的東西固定下來,剩下的縫隙才留給彈性。這是他七年前在校園裡的主張的一次自我修正。
2004
07
波多音樂廳
大部分音樂廳都是密不透光的盒子,把城市關在門外。波多音樂廳在主廳的兩端各開了一面波浪玻璃:聽眾看得見這座城市,城市也看得見這場音樂會。
2005
08
CCTV 總部
所有摩天樓都在比高,比到最後只剩下一個問題:誰的頂樓比較高。庫哈斯的回答是把樓接起來——兩座斜塔在高空合龍,成為一個沒有頂端、也沒有終點的環。
2012
09
普拉達基金會
舊建築通常只有兩種下場:修回它原本的樣子,或者拆掉。庫哈斯在米蘭選了第三條路——七棟舊廠房照原樣留著,三棟新建築直接插進它們中間,讓新與舊各自完整,彼此對照。
2015
10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三個劇場,通常就是三棟樓、三組後台、三份人力。庫哈斯的作法是把它們插在同一個方盒上,共用一組後台,再把方盒抬離地面,讓士林夜市的人潮從底下穿過去。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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