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例分析 09

普拉達基金會

雷姆·庫哈斯/OMA · 2015|Fondazione Prada,垂直展覽塔 Torre 於 2018 年完成

舊建築通常只有兩種下場:修回它原本的樣子,或者拆掉。庫哈斯在米蘭選了第三條路——七棟舊廠房照原樣留著,三棟新建築直接插進它們中間,讓新與舊各自完整,彼此對照。

建築師
雷姆·庫哈斯
年代
2015
地點
義大利米蘭南側 Largo Isarco · 20 世紀初的舊琴酒廠,園區約 1.9 萬平方公尺
操作層級
產業遺產再利用 / 舊的照原樣留著,新的直接插進中間

舊建築通常只有兩種下場:修回它原本的樣子,或者拆掉。
庫哈斯在米蘭選了第三條路——七棟舊廠房照原樣留著,
三棟新建築直接插進它們中間,讓新與舊各自完整,彼此對照。

普拉達基金會新建量體、保留的舊廠房柱列與盡頭舊建築之間的通道
Fondazione Prada(2015,義大利米蘭 Largo Isarco)。整張照片的主角是中間那道空隙:左邊是新建量體的垂直分割立面,右邊是保留下來的舊廠房柱列與新加的反射玻璃,盡頭則是一棟維持原貌的舊建築。三個時代的東西同時出現在同一個畫面裡,彼此都沒有假裝成對方。
※ 引用參考照片:攝影者已依 CC BY-SA 4.0 授權釋出,惟義大利對文化資產之商業性重製另有《文化資產與地景法典》之限制;建築著作部分係依著作權法第 52 條為教學目的引用已公開發表之著作,並依第 64 條明示出處。
Photo:Ana.milano.foto/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依原圖等比例縮放,未作其他修改)
七舊三新,用既有的空隙組織
新與舊在同一塊基地上各自完整,
由既有的空隙串成一個園區
Torre:每一層都不一樣 矩形 梯形 層高漸增 平面形狀、層高與地坪材料逐層變化
當代藝術不再適合均質白盒子,
展間因此被刻意做得每層不同
操作層級產業遺產再利用/本系列尺度最小、態度最成熟的一案——基地上已經站著一段歷史,設計必須從它開始
業主與計畫業主為普拉達基金會基地為 20 世紀初的舊琴酒廠,含倉庫、實驗室與釀造槽等七棟既有建築計畫是把它改造成一座常設與特展並存的當代藝術園區
核心手法新舊各自完整、彼此對照七棟既有建築保留其工業性格與既有量體另插入三棟性格分明的新建築——展廳 Podium、電影院 Cinema,以及垂直展覽塔 Torre
組織的方式既有廠房之間的戶外空隙,被組織成園區的主要動線與庭院空隙的尺度來自過去的生產動線,因此保留了基地原有的工業紋理
Torre2018 年完成,高約 60 公尺,地上九層加屋頂平台白色清水混凝土構造各層平面在矩形與梯形之間交替,層高逐層增加, 地坪材料亦逐層不同——刻意讓每一個展間都具有不同的性格
金箔的那一棟既有的小型塔狀建築「鬼屋」(Haunted House)外表以傳統貼金工法在彩色灰泥底上貼覆 24K 金箔使一棟原本毫不起眼的舊建築成為整個園區的視覺焦點
爭議與代價由精品集團的基金會出資並主導內容,私人資本對公共文化的影響力是本案最核心的爭論園區採售票制,並非可自由進出的公共空間基地位於米蘭南側的舊工業區,此類文化投資對周邊房價與原有居民的影響需被誠實面對金箔外覆的作法亦有「奢華訊號」的批評——必須誠實寫出
01
案例定位
W H Y T H I S C A S E

建築計畫的意義:計畫是尋找課題,設計是解決問題。普拉達基金會之所以是所有 「產業遺產再利用 · 新舊並置 · 園區型文化設施」考題的母題, 在於它示範了第三種態度:舊建築照原樣留著,新建築也不假裝自己是舊的, 兩者在同一塊基地上各自完整,讓觀者自己去比較。 差異被完整保留下來——這是本案最值得帶進考場的一個判斷。

基金會拿到的是一座 20 世紀初的舊琴酒廠倉庫、實驗室、釀造槽,七棟既有建築,加上它們之間的空隙。 常見的兩種作法是把舊建築修回它原本的樣子,或者拆掉重建前者讓園區變成標本,後者讓歷史消失。 庫哈斯的判斷是:七棟舊的照原樣留著、保留它們的工業性格; 三棟新的直接插進中間、用完全不同的材料與語言站著再用既有廠房之間那些空隙,把十棟建築串成一個可以自由走動的園區站在空隙裡,你會同時看見兩個時代——這正是這個園區最核心的空間經驗。

特別提醒:這個案子最容易被寫成「工業風很有味道的文創園區」。 真正拿分的寫法要說明每一棟的處理方式都是一個被明講的判斷哪幾棟保留原貌、哪幾棟局部介入、哪幾棟新建,各自的理由是什麼; 新建的部分為什麼要用完全不同的材料; 空隙為什麼不能被填滿。 能逐棟說明處理層級與理由,你的再利用方案才是有原則的;憑感覺挑幾面牆保留撐不起論述。 同時要誠實面對代價:本案由精品集團的基金會出資並主導內容,私人資本對公共文化的影響力是最核心的爭論園區採售票制,並非可自由進出的公共空間此類文化投資對周邊房價與原有居民的影響,也必須被誠實面對。

作法一:修回原本的樣子 全部復原 園區變成標本,難以承載當代使用
A. 只保存——歷史被留下,機能卻進不來
本案:新舊各自完整並置 站在空隙裡,同時看見兩個時代
B. 本案的解法——差異被保留,交給觀者自己比較
代價:私人資本主導的文化 售票 誰出資、誰決定展什麼、誰進得來
C. 誠實的一面——公共性的界線必須被畫出來
▲ 普拉達基金會的三個基本動作:(既有廠房照原樣留著,保留其工業性格與量體)→ (在既有的空隙中插入性格分明的新建築,材料與語言刻意不同)→ (讓每一個展間都不一樣,平面、層高與地坪逐層變化)。 這三個動作可以搬到任何「產業遺產再利用 / 新舊並置 / 園區型文化設施」的考題上。

本案在系列中的位置:面對已經存在的東西P O S I T I O N I N G

  • 接續第 08 案:CCTV 總部把方法推到尺度與結構的邊界。 本案是尺度上的一次急轉——基地只有約 1.9 萬平方公尺, 而且上面已經站著七棟建築。這裡沒有懸挑、沒有巨構, 只有「面對已經存在的東西時,該做什麼」這個問題。
  • 本系列的提問在此轉向: 「建築計畫可以被當成設計的材料嗎?」 本案的答案是:可以,而且當基地上已經有東西時, 既有的建築與空隙本身就是計畫書的一部分。 設計的第一步是決定舊的每一棟各要被怎麼對待,畫新的排在後面。
  • 回到第 01 案的方法:系列的第一案把基地上既有的動線留下來當作組織的骨架。 本案把同樣的態度用在既有的建築上—— 二十三年後,庫哈斯處理既有條件的方式沒有改變,改變的是既有條件的分量。
  • 也請記住本案最誠實的一面:這是一座由精品集團基金會出資並主導內容的文化園區它在建築上示範了新舊並置的成熟作法但園區採售票制、內容由私人決定、 且此類文化投資對周邊房價與原有居民的影響需要被誠實面對。 這正是本系列往後每一案都要補上的那一半。
02
建築計畫論述四步驟
I S S U E · C O N T E N T · S T R A T E G Y · V I S I O N
課題 0 1
一座舊酒廠,每一棟各要被保留到什麼程度
內涵CONTENT

基地上有七棟 20 世紀初的既有建築,各自的結構狀況、空間品質與歷史價值都不同

  • 常見解法是全區採同一種處理原則——全部復原,或全部只留立面結果是價值高的被削弱、價值低的被過度投資
  • 庫哈斯的判斷:逐棟評估、逐棟決定處理層級並讓每一種處理都清楚可辨
  • 核心觀念:再利用的原則在於「每一項處理都能說出理由, 而且看得出來是新做的還是舊的」;保留的多寡是其次。
對策手法STRATEGY
  • 保留原貌:多數既有廠房維持其量體、開口與工業性格結構補強與設備更新以可辨識的方式介入
  • 局部強化:其中一棟小型塔狀建築「鬼屋」以貼金工法覆上 24K 金箔使一棟原本不起眼的舊建築成為園區焦點
  • 不模仿舊的:新增的部分一律使用當代材料與語言避免仿舊造成的年代混淆
願景VISION

每一棟建築都能被讀出它經歷了什麼再利用因此成為一份可以被查證的紀錄,它從來就不該是一種風格。

課題 0 2
當代藝術還適合被放在均質的白盒子裡嗎
內涵CONTENT

白盒子展間是 20 世紀美術館的標準答案:均質、中性、不干擾作品

  • 當代藝術的尺度、媒材與展呈方式差異極大均質的白盒子對某些作品是中性的,對另一些則是壓抑的
  • 庫哈斯的判斷:讓每一個展間都具有明確而不同的性格, 由策展人依作品挑選空間
  • 核心觀念:當使用需求本身是多樣的, 提供多種明確的選項,會比提供一種可以將就的規格更有用。
對策手法STRATEGY
  • 既有廠房的多樣性:七棟舊建築本身的層高、跨距與採光條件就各不相同這個多樣性被完整保留下來
  • Torre 的逐層變化:2018 年完成的垂直展覽塔高約 60 公尺、地上九層各層平面在矩形與梯形之間交替、層高逐層增加、地坪材料亦逐層不同
  • 新建展廳的補位:Podium 提供大跨距的當代展廳Cinema 則提供可變的多媒體空間
願景VISION

策展人可以為每一件作品挑一個真正適合它的房間展間的差異從一個要被克服的問題,變成一項可被使用的資源。

課題 0 3
十棟散落的建築,怎麼變成一個園區
內涵CONTENT

七舊三新共十棟建築,各自獨立,若無明確的組織方式,園區會變成一堆房子

  • 常見解法是加建一條連廊或一座大廳把各棟串起來這會覆蓋掉既有的戶外空間,也削弱各棟的獨立性
  • 庫哈斯的判斷:把既有廠房之間原本就存在的空隙,直接當成組織的系統
  • 核心觀念:基地上既有的空隙,尺度來自過去的生產動線, 它本身就是一份現成的、有紋理的動線圖。
對策手法STRATEGY
  • 空隙即動線:既有建築之間的通道與庭院成為園區的主要動線
  • 不加連廊:各棟之間維持戶外的連接關係使每一次移動都會重新看見園區的整體
  • 大庭院作為核心:園區中央的大庭院成為集會、大型作品展示與活動的場地
願景VISION

參觀者在戶外與室內之間反覆進出,每一次都重新看見新舊的對照組織園區的不是新蓋的東西,是原本就在那裡的空隙。

課題 0 4
百年舊構造要承接當代機能,技術上怎麼過關
內涵CONTENT

既有廠房是為釀造生產而建,並非為公眾聚集而設計

  • 結構的耐震能力、樓板載重、防火時效與避難動線, 都未必符合當代展覽場館的要求無障礙可及性在原始設計中也不存在
  • 藝術品又對溫濕度、照度與振動有明確要求而舊構造的氣密性與熱惰性條件與新建築完全不同
  • 核心觀念:再利用的難度多半在於把一個舊的軀殼 升級到當代的安全與環境標準,而且要讓這些升級看得出來是新加的;造型反而是其次。
對策手法STRATEGY
  • 可辨識的補強:結構補強與設備管線以當代材料明確呈現避免與原構造混淆
  • 環境分區:需要控溫控濕的展間獨立分區其餘空間則接受舊構造原有的環境條件
  • 可及性的補入:昇降設備與無障礙路徑以新增量體或獨立構造方式加入不破壞既有建築的完整性
願景VISION

舊建築得以承接當代的使用與人流而所有為了達成這件事而加上去的東西,都誠實地顯示自己是後來加的。

課題 0 5
誰出資、誰決定展什麼、誰進得來
必須誠實處理的一層
內涵CONTENT

本案作為新舊並置的示範極具代表性,但它的公共性條件必須被寫清楚,且應並列各方說法。

  • 資金與內容的來源:本案由精品集團的基金會出資、營運並主導展覽內容批評的一方認為,當私人資本大規模投入公共文化時, 展覽的議題設定與詮釋權會隨之集中; 支持的一方則認為,私人基金會補上了公部門預算所不及的文化投資, 且其專業獨立性可被個案檢驗。兩種立場都成立。
  • 可及性的界線:園區採售票制它是一座對公眾開放的文化設施,但並非可自由進出的公共空間。 這個界線應該被明確指出,用「開放」兩個字含糊帶過並不誠實。
  • 對周邊的影響:基地位於米蘭南側的舊工業區大型文化投資通常會帶動周邊的地價與租金, 對原有的居民與小型產業造成壓力—— 這是所有產業遺產再利用案都必須面對的課題。
  • 金箔的爭議:以 24K 金箔覆蓋整棟舊建築的作法被部分評論視為奢華訊號支持者則指出,在如此小的表面積上,貼金的造價與其他高級外飾材相去不遠, 而它確實讓一棟原本會被忽略的舊建築被重新看見。
對策手法STRATEGY
  • 把公共性寫成條件:凡是以公共文化為訴求都應載明票價、免費時段、社區居民的優惠條件與可自由進出的範圍。
  • 把周邊影響納入計畫:大型文化投資應同時提出 對周邊既有住戶與產業的因應措施
  • 今日應補的檢討:提出再利用方案時, 應同時說明出資者、營運者與內容決定者分別是誰。
願景VISION

反面願景:一座文化設施的價值, 取決於它的建築品質,也取決於誰進得來、誰說得上話提出任何再利用方案時,都必須誠實回答「這座園區為誰而開,票價多少,原本住在旁邊的人怎麼辦」。

四步驟的寫法提醒:產業遺產再利用類題目, 課題欄的第一項一定是「基地上每一棟既有建築,各要被保留到什麼程度」—— 逐棟評估、逐棟給理由,比全區一套原則有力得多。 對策欄則要明確回答:新增的部分怎麼被辨識、結構與消防怎麼補強、以及空隙要不要被填滿。 「每一項處理都要看得出來是新做的還是舊的」——這句話寫得出來, 你的再利用方案就有了原則,不再只是憑感覺挑幾面牆保留。

03
三層次解析
三 個 層 次 都 不 應 以 基 地 內 為 限

平立面造型F O R M

關鍵字|新舊並置 · 材料的對照 · 金箔外覆 · 逐層變化 · 空隙即構圖
  • 造型的主題是對照:本案沒有一個統一的造型語言它的造型效果來自舊廠房的磚與抹灰、新建築的白色清水混凝土、 以及金箔那一棟之間的強烈差異考場上要記住: 再利用案的造型論述,重點在於你安排了哪些對照,以及為什麼。
  • 新的部分刻意不模仿舊的:Podium 與 Torre 採白色清水混凝土與大面玻璃與舊廠房的材質形成明確區隔—— 年代因此不會被混淆,這是《文化資產》相關實務中最重要的一項原則。
  • Torre 的逐層變化就是它的立面:塔的各層平面在矩形與梯形之間交替, 層高逐層增加這些變化直接反映在外觀的錯落與開口位置上—— 又是一次「造型是內部需求的外緣」。
  • 金箔是一次精準的強調:「鬼屋」以傳統貼金工法在彩色灰泥底上貼覆 24K 金箔值得注意的是它的選擇性——只有一棟、而且是原本最不起眼的那一棟。 強調如果用在每一棟,就等於沒有強調。
  • 空隙參與構圖:既有建築之間的通道與庭院不只是動線它們決定了各棟建築被看見的角度與距離—— 在園區型的案子裡,空隙是構圖的一部分,跟量體同等重要。
配置:舊量體、新量體與空隙 虛線=既有空隙,同時是動線與構圖的一部分 Torre 剖面:層高逐層增加 矩形 梯形 層高漸增 平面、層高與地坪逐層不同,展間各有性格 策展人依作品挑房間,而非把作品塞進同一種房間
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量體位置與樓層變化僅供理解,實際圖說請以原始資料為準
▲ 造型層次的考場用法:再利用題目請務必畫一張「處理層級圖」——用不同的線型或色塊標出保留、補強、新建三種處理。 這張圖畫得出來,評審立刻知道你的判斷是逐棟做的;只寫「保留舊有紋理、融入新元素」,等於什麼都沒說。

空間機能P R O G R A M

關鍵字|七舊三新 · 疊合共用 · 空隙即系統 · 展間的差異化 · 售票邊界

本案的機能核心是「七舊三新,空隙串聯」: 七棟既有廠房提供性格各異的展間, 三棟新建築補上當代展廳、影院與垂直展覽塔,全部由既有的空隙串成一個園區

  • 既有廠房:倉庫、實驗室與釀造槽等七棟層高、跨距與採光條件各不相同,成為展間多樣性的直接來源
  • 疊合共用:既有空隙的六重角色。廠房之間原本就存在的通道與庭院 同時是園區的主要動線、新舊對照的觀看界面、戶外展場、活動與集會的場地、 各棟自然採光與通風的來源,以及基地原有工業紋理的證據—— 這是本系列「一個元素做很多事」唯一一次由既有條件直接提供
  • 三棟新建築:Podium 為特展展廳、Cinema 為可變的多媒體空間、 Torre 為 2018 年完成的垂直展覽塔
  • 周邊服務:咖啡館與相關服務空間設於既有建築中使園區在非展期仍有部分機能可運作
  • 機能的反面:空隙作為主要動線雖然保留了工業紋理與對照的經驗, 卻也讓參觀路徑完全暴露在戶外——米蘭夏季高溫、冬季濕冷與雨天時, 動線的舒適度明顯下降;管理與導覽的界線也因此分散今日應用類似的園區配置時,遮蔭、避雨與集中式的服務據點必須一併規劃。
一組空隙,六種角色 動線 · 對照界面 · 戶外展場 活動場地 · 採光通風 · 紋理證據
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

既有空隙的六重角色O V E R L A P

一、主要動線|十棟建築之間的移動全部經由空隙
二、對照界面|站在空隙裡同時看見新與舊
三、戶外展場|放置大型作品與臨時裝置
四、活動場地|中央大庭院供集會與活動使用
五、採光通風|各棟因空隙而得以自然採光通風
六、紋理證據|空隙的尺度來自過去的生產動線
但代價是…… 六件事集中在同一組戶外空隙上使參觀路徑完全暴露於天候,夏季高溫、冬季濕冷與雨天的舒適度都明顯下降管理與導覽的界線也因動線分散而變得複雜「一個元素做很多事」在本案是由既有條件直接提供的, 代價則是它無法被調整——空隙的位置與尺度是歷史留下的,設計只能接受它。

計畫思考P L A N N I N G

關鍵字|課題 · 內涵 · 對策 · 願景 · 概念轉化

本案可濃縮成三個可搬用的動作, 任何「產業遺產再利用 / 新舊並置 / 園區型文化設施 / 閒置空間活化」考題都能直接套:

  1. 留(keep, and say why)——逐棟評估、逐棟決定處理層級,並讓每一種處理都清楚可辨。 寫成:「本案就基地內 ○ 棟既有建築逐棟評估其結構狀況、空間品質與歷史價值, 分別採保留原貌、局部介入或新建處理, 並使各項處理於外觀上可被辨識,避免年代混淆。」
  2. 插(insert, don't imitate)——新增的部分用當代材料與語言,刻意不模仿舊的。 寫明:「本案新增之 ○ 採 △(清水混凝土/鋼與玻璃)等當代材料, 與既有建築之材質形成明確區隔,使新舊各自完整並可被分辨。」 差異被保留下來,觀者才有比較的機會。
  3. 異(differentiate the rooms)——當使用需求本身多樣時,提供多種明確的選項。 寫成:「本案之展示空間刻意保持層高、跨距、採光與地坪材料之差異, 使策展得以依作品性質選擇適合之空間, 取代單一規格之均質展間。」

第四個動作是界(draw the public boundary)把公共與私有的界線畫清楚——誰出資、誰決定內容、誰進得來、周邊受到什麼影響。 寫成:「本案於計畫書中載明出資者、營運者與內容決定者, 並明訂票價、免費時段、社區居民優惠與可自由進出之範圍; 同時提出本案對周邊既有住戶與產業之影響評估與因應措施。」 能把公共性寫成可被查核的條件,你的文化設施方案才站得住。

放進系列裡看:既有條件被怎麼對待C R O S S R E A D I N G

案例基地上原本有什麼採取的態度必須付出的代價
鹿特丹當代美術館 1992既有步道與六公尺高差留下來,當作切分量體的骨架保全界線零碎、方向感不足
里爾歐洲城 1994拆除城牆後的空地清空重畫,以區位論證定開發量新舊斷裂、離峰空曠
普拉達基金會 2015七棟 20 世紀初的舊廠房保留並與新建築並置對照動線暴露於天候、公共性受限於售票

這張表的用法:拿到任何基地上已有建物的題目,先問自己一句: 「這些既有的東西,我要留、要清、還是要對照?」 三種態度都有正當性,關鍵在於你能不能逐棟說出理由——能做到這一點, 你的再利用方案就從「感覺很有味道」變成了一份可以被檢驗的判斷。

04
敷地與環境層級分析
S I T E & C O N T E X T

基地內 / 基地外的層級對應L E V E L S

  • 區域級:基地位於米蘭南側 Largo Isarco,是一片以生產與倉儲為主的舊工業區本案最重要的認知是:文化設施進入舊工業區,會同時帶來活化與壓力。 地價與租金的變動、原有小型產業的生存空間,都是這一個層級必須被誠實評估的事, 而它通常不會出現在建築圖說裡。寫敷地計畫時,主動把它寫出來就是加分。
  • 基地級:基地約 1.9 萬平方公尺,上有七棟 20 世紀初的既有建築與其間的空隙既有量體的位置決定了新建築只能插在哪裡—— 在再利用的案子裡,配置的自由度是由既有條件先決定的。
  • 建築級:逐棟評估處理層級 → 新建築刻意不模仿舊的 → 展間刻意差異化 → 以既有空隙串聯全區。四個決策,全部指向「讓新與舊各自完整、彼此對照」這個目的。
  • 人體級:參觀者在戶外與室內之間反覆進出每一次穿越空隙時,都會重新看見兩個時代並列在眼前—— 這種反覆的對照,是這個園區給身體最主要的經驗。

環境條件與環境串聯E N V I R O N M E N T

  • 戶外動線的天候暴露:米蘭夏季高溫、冬季濕冷以戶外空隙為主要動線的配置,舒適度在極端天候下明顯下降
  • 舊構造的環境性能:既有廠房的氣密與保溫條件與新建築不同需要控溫控濕的展間必須獨立分區處理
  • 結構與消防的補強:舊構造的耐震能力、樓板載重與防火時效 都須依當代標準檢核並補強且補強應以可辨識的方式呈現
  • 台灣的參照:台灣有大量與本案高度相似的案例——舊酒廠台北的華山、台中的文化資產園區,前身都是酒廠另有松山菸廠、高雄駁二等產業遺產再利用的實例實務上須依《文化資產保存法》確認基地內各建物的指定或登錄身分(古蹟、歷史建築、聚落建築群), 不同身分對應不同的修復與再利用審查程序委外經營多依《促進民間參與公共建設法》以 OT/ROT 方式辦理, 而委外之後的公共性與商業性如何平衡,正是台灣文創園區長期被檢討的核心問題台灣高溫多濕、年雨量約 2,500 公釐級, 以戶外空隙串聯的園區配置必須加入遮蔭與避雨的設計,否則夏季與雨季幾乎無法使用。
補強要看得出來是新加的 粗線=新增的結構補強,與舊構造區分 仿舊會造成年代混淆,是再利用的大忌
原理圖 A:所有後來加的東西,
都要誠實顯示自己是後來加的
台灣:戶外園區需要遮蔭與避雨 兩棟之間的空隙需加設遮蔽構造 台灣夏季與雨季,沒有遮蔽的動線幾乎無法使用
原理圖 B:同一組空隙搬到台灣,
先被日射與雨量改寫一次
05
延伸案例對照
原 型 與 平 行 案 · 當 代 呼 應 案

本案交疊了兩個題目:工業建築被改成文化設施,這個作法從哪裡來, 以及用庭院組織多棟建築的傳統是什麼。三個平行案分別回答了: 工業遺產再利用的類型傳統、義大利庭院式建築群的空間原型、以及庫哈斯與這個品牌長達十餘年的合作關係。

A. 原型與平行案

延伸案例面對的課題採取的對策與本案的對照
工業遺產再利用的興起1970 年代起,歐美去工業化之後,城市中留下大量體積龐大、 結構堅固卻失去用途的廠房把它們改造為美術館、展演空間與創意產業聚落利用其大跨距與高層高承接新的公共機能本案所屬的類型傳統。 多數早期案例把重點放在「單一大廠房改成單一大空間」; 本案面對的是一整組尺度不一的建築,因此發展出逐棟評估的方法引用這個原型,能把本案從「一個好看的園區」 提升為「產業遺產再利用方法論的一次推進」——這是論述深度的關鍵。
義大利的庭院式建築群文藝復興以來,義大利如何讓多個不同時期、不同用途的量體 在同一塊土地上構成一個可被理解的整體庭院(cortile)作為組織的核心各量體圍繞庭院配置,庭院同時是動線、採光與活動的場所本案以空隙組織園區的空間原型。 傳統庭院通常是被四面圍合、界線清楚的; 本案的空隙則是廠房之間鬆散、不規則的剩餘空間兩者並讀能看出:庭院式組織的關鍵在於「有沒有一個大家都會經過的戶外核心」, 它的形狀是否規整反而是次要的。
雷姆·庫哈斯 · 普拉達紐約旗艦店2001,美國紐約如何讓一間精品店 同時具備商業與文化活動的能力在店內設置一道大型的木質波浪地形平時為展示區,必要時可翻轉為表演與活動的階梯座席本案的合作起點,早了十四年。 該案探討的是「商業空間能否承載文化活動」; 本案則反過來探討「文化空間由商業資本主導時會怎樣」兩案並讀能看出這組合作真正的主題: 商業與文化之間那條界線,一直是這批作品在反覆測試的東西。 考卷上若遇到品牌或私人出資的公共設施,這一組對照非常好用。

並排的用法:產業遺產再利用題目開頭先寫兩句: 「本案就基地內各既有建築逐棟評估其結構狀況、空間品質與歷史價值,分別採保留、局部介入或新建處理。」 「新增部分採當代材料與既有建築形成明確區隔,並以既有空隙作為園區之主要動線。」 逐棟的判斷 + 新舊的辨識,兩句話就交代完再利用的立論。

B. 當代呼應案

延伸案例面對的課題採取的對策與本案的對照
雷姆·庫哈斯 · 莫斯科車庫當代藝術博物館2015,莫斯科如何再利用一棟 1960 年代、 結構老舊且部分毀損的公園餐廳建築保留既有的結構與部分原始飾面再以一層半透明的聚碳酸酯外皮把整棟舊建築包覆起來同一年完成的另一種再利用策略。 普拉達基金會把新與舊並置,讓兩者互相對照; 車庫美術館則把新的一層套在舊的外面,讓舊的隔著一層被看見兩案並讀能得出一個很實用的判斷準則: 既有建築的完整性高,就用並置;完整性已受損,就用包覆。
當代私人美術館的興起21 世紀,全球公部門的文化預算受限時, 私人基金會如何介入公共文化的供給企業或個人出資設立基金會興建並營運美術館,自行決定典藏與展覽方向本案課題 05 的整體背景。 本案示範了私人資本能達到的建築與策展水準, 而這個現象同時也讓「誰決定一座城市看見什麼藝術」成為公共議題—— 兩者並讀能看出:資金來源會影響內容, 因此在計畫書中載明出資者與內容決定者,是專業誠實的一部分。
台灣的舊酒廠與產業遺產再利用台灣,當代台灣有大量與本案高度相似的基地——台北華山、台中文化資產園區前身都是酒廠另有松山菸廠、高雄駁二等共同課題是商業化與公共性的平衡建議依《文化資產保存法》確認各建物之指定或登錄身分, 據以決定修復與再利用的審查程序委外經營若依《促進民間參與公共建設法》以 OT/ROT 辦理, 應於契約中明訂公共使用的時段、空間比例與回饋機制台灣在地檢討:可搬用的是「逐棟評估、處理層級可被辨識」這個方法要特別留意的是台灣的氣候——以戶外空隙串聯的園區, 在夏季與雨季必須加入遮蔭與避雨設計,否則動線形同虛設本案最誠實的教訓——誰出資、誰決定內容、誰進得來—— 在台灣文創園區委外經營的脈絡下會被加倍放大: 契約裡沒有寫進去的公共性,開幕之後幾乎不會自己出現。

系列軸線 TIMELINE

1991–94 鹿特丹/福岡/里爾 切分、串聯與都市 1997–2005 Educatorium/波爾多/西雅圖/波多 時間、身體、資訊與結構 2012 CCTV 總部 方法的邊界 2015 普拉達基金會 面對已經存在的東西 2022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公共迴路的最終版本
系列主軸:建築計畫作為設計材料——本案的計畫書上,最重要的一頁是基地上已經存在的那七棟建築
06
考題轉化:可搬用的四張牌
F O U R C A R D S

最適用題型:古蹟與歷史建築再利用、產業遺產活化、 園區型文化設施、閒置空間再生、新舊並置的增建設計。抽到這類題目, 先想普拉達基金會的四張牌,再依題目條件調整用詞。

牌一「留」K E E P

逐棟評估、逐棟決定處理層級並讓每一種處理都清楚可辨。 套句:「本案就基地內 ○ 棟既有建築逐棟評估其結構狀況、空間品質與歷史價值, 分別採保留原貌、局部介入或新建處理,並使各項處理可被辨識。」

牌二「插」I N S E R T

新增的部分用當代材料與語言刻意不模仿舊的。 套句:「本案新增之 ○ 採當代材料,與既有建築之材質形成明確區隔, 使新舊各自完整並可被分辨。」

牌三「異」D I F F E R

當使用需求本身多樣時,提供多種明確的選項。 套句:「本案之展示空間刻意保持層高、跨距、採光與地坪材料之差異, 使策展得以依作品性質選擇適合之空間,取代單一規格之均質展間。」

牌四「界」B O U N D A R Y   — 代價的揭露 —

把公共與私有的界線畫清楚—— 誰出資、誰決定內容、誰進得來、周邊受到什麼影響。 套句:「本案載明出資者、營運者與內容決定者, 並明訂票價、免費時段、社區優惠與可自由進出之範圍, 同時提出對周邊既有住戶與產業之影響評估與因應措施。」

07
考場速記
Q U I C K R E F E R E N C E

A. 三張必畫圖

現況分析:逐棟處理層級圖 保留 介入 新建 用線型區分三種處理,並各附理由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你的判斷是逐棟做的
策略:空隙與動線 標出既有空隙的位置、寬度與遮蔽需求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你用既有條件組織全區
社會面:公共與售票界線 自由進出 售票區 標出免費範圍、票價與社區優惠
畫這張是為了證明:
你的公共性可以被查核

B. 空間定性定量檢核表

分區空間名稱數量或空間量對應課題對應設計準則
既有舊廠房、實驗室、釀造槽七棟,逐棟評估課題 01處理層級須可被辨識
焦點金箔外覆的「鬼屋」單一棟,24K 金箔課題 01強調要有選擇性才有效
新建Podium 展廳大跨距特展空間課題 02當代材料、不模仿舊的
新建Torre 垂直展覽塔約 60 m,地上九層課題 02平面與層高逐層變化
新建Cinema可變多媒體空間課題 02補足既有廠房缺少的機能
動線既有空隙與大庭院戶外,串聯十棟課題 03空隙即園區的組織系統
經營票務與公共性界線採售票制課題 05免費範圍與社區優惠須明訂

C 關鍵字銀行K E Y W O R D S

逐棟處理層級 · 新舊並置 · 可辨識的介入 · 不仿舊 · 空隙即系統 · 展間差異化 · 金箔的選擇性強調 · 產業遺產 · 委外經營 · 售票邊界 · 縉紳化 · 出資與內容決定權

普拉達基金會最該被記住的,是它示範了面對舊建築的第三種態度: 舊的照原樣留著,新的也不假裝自己是舊的,兩者並排站好, 讓走在中間的人自己去比較。差異被保留下來,歷史才有機會被看見。

下一案的接點:第 10 案臺北表演藝術中心是本系列的終點,也是唯一一件落在台灣的作品。 那裡有三個插接在一起的劇場、一條讓不買票的人也能走完的公共迴路, 以及一段長達十餘年的工程波折—— 這套方法在台灣的法規、氣候、預算與工程文化下究竟走到哪裡, 是最後一講要完整處理的問題。

資料來源與圖說註記

內容整理自公開發表之建築評論、專書、OMA 與 Fondazione Prada 公開資料及新聞報導, 數據不確定處以「約」或「級」標示,涉及爭議之處並列各方說法。本文所有圖面均為教學用概念示意圖,非測繪成果, 不代表原始設計圖說,僅供理解操作邏輯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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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姆·庫哈斯 系列其他案例
00
雷姆·庫哈斯
他二十四歲那年還在報社上班,寫的是人物專訪與電影劇本;五十八歲那年,他讓兩座斜塔在北京的高空合龍成一個環。中間這三十四年,他一直在問同一件事:機能彼此矛盾的時候,該掩蓋它,還是把它做成形狀。這一章先認識人,再看作品。
1944–
01
鹿特丹當代美術館
基地上原本就有兩條路穿過去。庫哈斯沒有把它們移開,他讓這兩條路把建築切成四塊,然後用一條連續的坡道,把切開的四塊重新串成一圈。
1992
02
Nexus World 福岡集合住宅
公寓是把家壓成一層,然後往上堆。庫哈斯在福岡做了相反的事:每一戶都是一棟三層樓的房子,中間挖一個垂直的院子,再把 24 棟這樣的房子擠成兩個街廓。
1991
03
波爾多住宅
業主說:跟你想的相反,我不要一棟簡單的房子。我要一棟複雜的房子,因為這棟房子將會定義我的世界。他坐輪椅,而庫哈斯給他的答案是:讓一整個房間帶著他上下移動。
1998
04
烏特勒支大學 Educatorium
庫哈斯自己給這棟建築的說法是「學院工廠」。它把兩間講堂、三間考場、一間千人餐廳裝在一起,靠的是把地板摺起來——同一片混凝土,走上去是地板,坐下來是座席,抬頭看是屋頂。
1997
05
里爾歐洲城
這塊地上原本什麼都沒有,只有拆掉的城牆與一片閒置的軍事用地。庫哈斯說服所有人的方法,是重畫了一張地圖——上面標的不是公里數,是分鐘數:巴黎一小時、倫敦兩小時、布魯塞爾半小時。
1994
06
西雅圖中央圖書館
大部分圖書館都在追求「每一層都一樣、什麼都能放」的彈性。庫哈斯的判斷正好相反:先把該固定的東西固定下來,剩下的縫隙才留給彈性。這是他七年前在校園裡的主張的一次自我修正。
2004
07
波多音樂廳
大部分音樂廳都是密不透光的盒子,把城市關在門外。波多音樂廳在主廳的兩端各開了一面波浪玻璃:聽眾看得見這座城市,城市也看得見這場音樂會。
2005
08
CCTV 總部
所有摩天樓都在比高,比到最後只剩下一個問題:誰的頂樓比較高。庫哈斯的回答是把樓接起來——兩座斜塔在高空合龍,成為一個沒有頂端、也沒有終點的環。
2012
10
臺北表演藝術中心
三個劇場,通常就是三棟樓、三組後台、三份人力。庫哈斯的作法是把它們插在同一個方盒上,共用一組後台,再把方盒抬離地面,讓士林夜市的人潮從底下穿過去。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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